雍王府,聽雨軒內。

薑稚仍陷在沉思中。

目前,軍糧案的關鍵在於證據。

如果那個劉大勇真的做了偽證,指認薑寒川的親信甚至薑寒川本人參與盜糧,那事情就麻煩了。

即便最後能查清真相,也會給薑寒川的凱旋蒙上陰影。

必須在此之前,找到破綻。

“劉大勇的底細查清了嗎?”薑稚轉身問道。

“正在查。”驚蟄道,“此人原是北疆邊軍,三年前因作戰勇猛被調入龍淵軍,任糧草押運校尉。家中有一老母,兩個幼子。妻子早逝。”

“家人現在何處?”

“都在北疆雲州老家。”

薑稚眼睛一亮:“派人去雲州,查他老母和孩子的近況。另外,查他最近半年與京城的所有書信往來,特別是銀錢往來。”

“公主懷疑他被收買了?”

“三萬石糧食被劫,押運官卻活著回京作證,這本就可疑。”薑稚分析道,“若他真是被收買,要麽為錢,要麽為家人安危。從這兩條線查,必有收獲。”

“是!”驚蟄領命,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麽,“對了公主,還有一事。冷宮那邊,昨晚有人夜探。”

薑稚眼神一凜:“誰?”

“身份不明,但輕功極好,侍衛都沒發現。是咱們安排在冷宮附近的暗哨察覺的。”驚蟄道。

“那人隻在竇貴人窗外停留片刻,扔進去一個小紙團便離開了。”

“紙團內容雖不知詳情,但今早竇貴人的宮女便以‘取冬衣’為由出了冷宮,在禦花園與一個掃地太監接觸過。”

“掃地太監…”薑稚若有所思起來。

“查那個太監的底細。還有,繼續盯緊冷宮,下次再有人來,務必擒住。”

“是!”

驚蟄退下後,薑稚重新坐回書案前。

皇宮大內,能自由活動的太監不少,但能在禦花園這種地方與人接頭的,必定是有人脈的。

而太監的人脈,往往與各宮主子有關。

竇貴人雖然失勢,但她在宮中經營多年,不可能沒有殘餘勢力。

那個掃地太監,說不定就是她早年安插的眼線。

如果是這樣,那竇貴人在後宮的勢力,可能比想象中更深。

正思索間,秋露輕手輕腳進來:“公主,王爺讓您去書房一趟,說是有要事相商。”

薑稚回過神來,應聲道:“知道了。”

書房內,薑肅正在查看一封密信,見女兒進來,便將信遞給她:“寒川來的。”

薑稚接過,快速瀏覽。

信是薑寒川的親筆,字跡剛勁有力,內容簡潔明了:

“北疆軍糧案已查清眉目。押運官劉大勇月前曾收到京城匯來的五百兩銀票,匯票來自‘通源錢莊’。”

“其母上月‘病重’,被神秘醫者治愈,醫者分文未取。其家人疑被人要挾。吾已派人暗中保護。”

“另,軍中確有內鬼,職位不低,正在排查。三日後抵京,一切麵談。”

薑稚看完,心中稍定:“幸好十三皇叔已有所防備。”

“但還不夠。”薑肅神色凝重。

“必須在劉大勇抵京之前,拿到他被人收買的鐵證。”薑肅沉聲道,“通源錢莊那邊,為父已讓人去查了。但錢莊有規矩,不會輕易透露客戶信息。除非…”

“除非有皇祖父的手諭!”薑稚接道。

薑肅點頭:“但陛下不會輕易下這樣的手諭。畢竟現在所有證據都還隻是推測。”

薑稚沉思片刻,忽然道:“父親,如果,我們換個思路呢?”

“怎麽說?”

“不查錢莊,查銀子本身。”薑稚眼中閃過精光。

“五百兩不是小數目,銀票必有編號。如果能拿到那張銀票的編號,再查這個編號的銀票是何時從哪個錢莊流出的,流向何處,或許能追到源頭。”

薑肅眼睛一亮:“有道理!但銀票在劉大勇手中,我們如何得知編號?”

“劉大勇的家人不是在雲州嗎?”薑稚微笑。

“他母親‘病重’被神秘醫者治愈,這醫者既然分文未取,那銀票必然還在他家人手中。若是我們能從他家人口中探得一二…”

“為父這就傳令北疆的人去查!”薑肅精神一振。

“還有,”薑稚補充,“既然十三皇叔已派人保護劉大勇的家人,那不妨讓保護的人‘無意中’透露一個消息——”

”就說劉大勇做林錯事,京城有人要殺劉大勇滅口,讓他母親勸兒子回頭是岸。”

“攻心之計?”薑肅會意。

“不錯。”薑稚點頭,“劉大勇若真是被脅迫,心中必有怨懼。此時若知對方要滅口,而十三皇叔願意保他家人平安,他說不定會反水。”

“好一個‘攻心為上’。”薑肅笑了,“就按你說的辦。”

父女二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直到暮色漸沉。

離開書房時,薑稚忽然想起一事:“父親,後日十三皇叔凱旋,女兒該以何種身份出席?”

薑肅沉吟道:“陛下已下旨,凡三品以上官員及宗室子弟,皆可至城門迎接。你是安寧公主,自然該去。不過…”

他頓了頓:“寒川這次立下不世之功,朝中想拉攏他的人不少。你出席時,難免會有人拿你們的關係做文章。特別是謝家,定會借機生事。”

“女兒明白。”薑稚點頭,“我會謹言慎行。”

“也不必太過拘謹。”薑肅忽然笑了,“寒川在信中特意問起你,說給你帶了北疆的禮物。你們叔侄情深,旁人要說,便讓他們說去。”

薑稚心頭微暖,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回到聽竹軒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庭院中掛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春風中搖曳。

薑稚沒有立即進屋,而是站在廊下,望著夜空出神。

後日,那個在北疆浴血奮戰的十三皇叔就要回來了。

她想起古寺驚魂那日,他飛身救她時淩厲的眉眼;想起百花宴上,他讓陳凜來解救他的細心;想起這段時間,他雖遠在北疆,卻時時關注她的安危…

這是薑稚在這個世界中,除了父母之外,第三個讓她感受到溫情的人,她分外珍惜。

所以,她決不允許有人傷害她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