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青年恩格斯1841年9月到達柏林時,他承擔了自己在心理上傾向於發揮的作用。作為青年黑格爾派運動的一個主角,他在倡導青年黑格爾派時起到了相反的作用。
以他作為青年黑格爾派政論家的理解力,青年恩格斯發現,必須捍衛青年黑格爾派運動,以反對包括謝林、海因裏希·利奧赫、恩斯特·威廉·亨斯滕貝格以及他在伍珀河穀時的複仇者克魯爾馬赫在內的誹謗者的廣泛陣線。青年恩格斯拿起武器,反對弗裏德裏希·威廉四世因試圖再次強加路德教派的正統、君主的權力以及在文化—哲學上與絕對王權政治相一致而帶來的普魯士整個範圍的倒退。對恩格斯來說,兩極分化是柏林的特點,即宗教—政治權利的力量與以青年黑格爾派的改革為代表的力量之間的對抗。②
1842年3月,青年恩格斯出版了小冊子《信仰的勝利》③。這是一首由四章組成的長詩,刻畫出了青年黑格爾派和普魯士極端右翼的肖像。這首詩很有趣,提供了這兩個對立陣營的成員名單。
宗教正統—政治專製主義—哲學保守主義的陣營由萊奧、亨斯滕貝格、克魯爾馬赫、謝林這些人組成,他們鼓吹普魯士的君主政體。
改革的陣營由青年黑格爾派填充,而青年恩格斯屬於布魯諾·鮑威爾、埃德加·鮑威爾、阿爾諾德·盧格、卡爾·弗裏德裏希·科本、麥克斯·施蒂納、愛德華·梅因、路德維格·布爾、奧托·維幹德組成的這個陣營。由於喜歡繪圖,青年恩格斯簡要描述了一個會議,包括上麵所有這些被他列為青年黑格爾派的人。①
盡管不被包括在上麵這段簡要描述中,但在這首詩中,青年恩格斯將路德維希·費爾巴哈、阿道夫·魯滕貝格、卡爾·馬克思和弗裏德裏希·恩格斯都說成是青年黑格爾派。引用這首他描述尚未見到的青年馬克思的詩是有價值的。直到1842年11月底,青年恩
格斯才第一次與馬克思會麵。無視這種事實上的差異,青年恩格斯是這樣描述青年馬克思的:
是麵色黝黑的特裏爾之子,一個血氣方剛的巨妖。他不是在走,而是在跳,在急急忙忙向前飛奔,他怒目圓睜,滿腔悲憤。隻見他高振雙臂,直指穹蒼,仿佛要把廣袤的天幕扯落地上。他緊握雙拳,不知疲倦,宛若凶神附體,隻顧向前。②
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馬克思虛構地描繪為費爾巴哈主義的模式,為了減少人間的神聖性而以人類學取代了宗教。
青年恩格斯以如下方式描述自己:
那個靠在最左邊邁開兩條長腿的正是奧斯瓦爾德。他著灰色上衣胡椒色長褲,內心充滿火藥味,儼然一個山嶽派,
他從根子裏就是這個脾氣,徹頭徹尾,徹裏徹外。他隻玩一種樂器,那是斷頭機,他隻奏一個曲調,那是抒情曲。他總是哼著地獄之歌,反複吟唱:“組織起來,拿起武器,公民們!”①
在這個自我寫照中,青年恩格斯將自己說成“山嶽派”,跟隨其後的是羅伯斯庇爾。通過做出這種與法國大革命雅各賓派一翼的聯係,他表明到1842年3月,他成了一個革命民主主義者。當青年恩格斯成為一個青年黑格爾派時,他也成了一個革命者。
青年恩格斯繼續將自己的身份隱藏在“奧斯瓦爾德”這個筆名之後。甚至直到1842年3月,青年恩格斯仍然堅持著思想的兩極化。他需要將真實的自己隱藏在托詞的背後。
在《信仰的勝利》這首詩中,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黑格爾派運動限定在柏林自由人內部。事實上,《信仰的勝利》這個文本表明,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黑格爾派與自由人綜合了起來。
在表明黑格爾派的所有成員都沒有勇氣的一段中,聲勢浩大的魔鬼訓誡他們:
這時,魔鬼突然闖進房間,開口高喊:“你們這些低劣作品實在可歎!”
它嘴裏噴出輕蔑之火,向自由人發出詰難:“莫非你們的英雄氣概,你們的勇敢,就是要在書報檢查和禁令的**威下畏縮不前?”①
在另一段中,這首詩描繪了阿爾諾德·盧格在青年黑格爾派運動中將他的同人召集起來:
就在這時響起一個聲音,那是阿爾諾德的呼喚,他召喚全體自由人到博肯海姆去參加魔鬼集團。“自由人啊,快起來,不要呆坐在那裏胡思亂想”,浪漫主義已使整個世界暗淡無光。②
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馬克思歸入青年黑格爾派。因此,當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黑格爾派歸為自由人時,他一定也將青年馬克思並入自由人之中。作為科隆《萊茵報》的編輯,馬克思成為自由人是很困難的。顯然,自由人的問題是青年馬克思和青年恩格斯在1842年11月底會麵不成功的原因。青年馬克思對自由人的成員,如麥克斯·施蒂納和愛德華·梅因,持有嚴重的保留意見。但事實上,青年恩格斯將青年馬克思視為自由人的同伴。如果假定馬克思知道《信仰的勝利》這首詩,那麽在他這首詩中也有關於兩者之間存在嚴重衝突的觀點。
青年恩格斯在自由人的範疇下歸納了12個人,這也表明他沒有能力區分不同學派的思想。他構建了一個人們任意結合的集體,暴露出分析能力的不足。
根據青年恩格斯的係統分析,鮑威爾和費爾巴哈是自由人的代表。青年恩格斯沒有試圖劃分這兩個哲學家之間的差別。鮑威爾是批判的自我意識的倡導者,而費爾巴哈是人類學人道主義的鼓吹者。巨大的差別將鮑威爾對自我意識的信奉與費爾巴哈對社會存在的信奉區分開來。鮑威爾屬於批判的理性主義傳統,是康德一費希特—黑格爾傳統的產物,而費爾巴哈是自然主義的鼓吹者,是皮埃爾·伽桑狄思想的後裔與古代唯物主義以及施洗者約翰性解放思想的複興者。青年恩格斯沒能成功地討論所有這些區別和條件。他不僅使人們留下了鮑威爾和費爾巴哈之間思想統一的錯誤印象,而且將所有這些人都稱作自由人。
巨大的差異也分開了阿爾諾德·盧格和麥克斯·施蒂納。盧格主要是一個政治活動家,而施蒂納是19世紀無政府主義的創建者之一。盧格希望改變政治狀況,施蒂納則並不關心政治。他關心的是個人的絕對思想自由。盧格關注作為政治改革工具的大規模集團、政黨的組建,而施蒂納將任何集團都看作一種對主體自由的違背以及對剝奪個人獨立性的任何共同體的忠誠。青年恩格斯沒有注意到盧格和施蒂納之間的這些不連續性,而如此失察表明,青年恩格斯沒有意識到它們。
青年恩格斯將自由人表述為一個集團,認為將這些成員組織在一起的共同因素是他們反對現存狀況,而青年黑格爾派運動就是一個反抗的陣營。作為一個新聞撰稿人,青年恩格斯將他們宣傳為進步的力量和變革的先鋒隊。然而,青年恩格斯的表述中存在一種空缺:他雖然解釋了這個集團的觀點,但不能分析這個集團中每個成員個人思想的具體特征。
《信仰的勝利》是對反抗弗裏德裏希·威廉四世專製的政治運動的詩意解釋。《信仰的勝利》將布魯諾·鮑威爾描繪為魔鬼部隊的領袖。黑格爾是鮑威爾的老師,而自由人由鮑威爾領導。自由人是理性主義的軍隊。在這首詩中,他們也是邪惡的寵兒。鮑威爾的軍隊與由萊奧、亨斯滕貝格和克魯爾馬赫指揮的弗裏德裏希·威廉四世的部隊,或霍亨索倫—新教徒的聯合部隊發生了衝突。路德教和君主立憲製的結合,教會和國家的聯姻,在《信仰的勝利》中作為保守等級的基礎而得到詩意的表述。在這場宗教—政治的聯合與理性主義的鬥爭中,信仰勝利了;萊奧、亨斯滕貝格和克魯爾馬赫的旗幟在戰場上占據主導地位。這首詩是一種警告。它表明,宗教和政治泛神論的勝利是蒙昧時代可悲的序曲。
《信仰的勝利》不是青年恩格斯有能力作為自由人的主角創作的唯一文本。作為青年黑格爾派運動的保護者,他還撰寫了反對《福音教會報》的評論文章。
這份報紙以及它所聯合的人,如萊奧和亨斯滕貝格,以泛神論的宗教立場展開反對黑格爾的戰鬥。《福音教會報》將普魯士當時的思想鬥爭理解為兩個思想學派——宗教原教旨主義和哲學理性主義——之間不共戴天的衝突。作為一種捍衛宗教原教旨主義的策略,《福音教會報》的主要發言人萊奧試圖敗壞黑格爾的名聲。萊奧認為,黑格爾是宗教理性主義的主要代表。萊奧出版了《黑格爾門徒》。在這本書中,萊奧不僅試圖詆毀黑格爾,而且詆毀整個青年黑格爾派運動對其導師的理性主義之永久化。
在宗教和理性之間的鬥爭中,青年恩格斯假定黑格爾和青年黑格爾派運動都是政論家的立場。早在1839年4月23日~5月1日寫給弗裏德裏希·格雷培的一封信中,青年恩格斯就把這段時間在柏林陷入的關於信仰和理性之間的個人鬥爭,包含在了一首題為《刀槍不入的齊格弗裏特》的詩中。①萊奧的《黑格爾門徒》試圖玷汙自由主義黑格爾派卡爾·米什萊的著作。青年恩格斯在這首詩中,將萊奧描述為一個蒙昧主義者,將黑格爾和米什萊描述為德國哲學的解放者。
在1842年為青年馬克思的《萊茵報》撰寫的一篇文章①中,青年恩格斯堅持自己反對萊奧的青年黑格爾派運動政論家的角色。在《同萊奧論戰》這篇文章中,青年恩格斯再次將貶低萊奧的思想作為捍衛青年黑格爾派運動的手段,進而反擊萊奧的《黑格爾門徒》和《福音教會報》。
在青年恩格斯第一次借用黑格爾的第一個時期,他有幸在柏林真正認識自己。弗裏德裏希·威廉四世這個君王,讓弗裏德裏希·謝林到柏林大學任教。謝林,這個黑格爾年輕時在圖賓根神學院的朋友,幫助黑格爾到耶拿大學任教的業內推薦者,後來與年輕時的同伴決裂了,成為黑格爾哲學的一個有力反對者。他指責黑格爾哲學的否定性。這場宗教和哲學之間的鬥爭超越了萊奧而進入柏林大學的講堂。由於青年恩格斯當時就在首都,聽謝林的演講對他來說是有可能的.
正如青年恩格斯扮演了反對萊奧的黑格爾派政論家的角色一樣,他再次扮演了反對謝林的黑格爾派政論家的角色。1841~1842年,青年恩格斯扮演了反對謝林反黑格爾主義的黑格爾派政論家的角色。
1841~1842年,青年恩格斯的筆端流淌出五篇論述黑格爾和謝林的作品。這些作品是《謝林論黑格爾《謝林和啟示》《謝林——基督哲學家《一個旁聽生的日記《評亞曆山大·榮克的》,包含著關於青年恩格斯如何閱讀黑格爾的寶貴見解。
這五篇文章對重構青年恩格斯在他對黑格爾的第一次借用的第一個時期閱讀黑格爾的嚐試是重要的。從1841年到1842年,青年恩格斯提出了自己對黑格爾最重要的見解,也表明了他1838~1841年思考的連續性。本章此前的段落描述了青年恩格斯如何在1838~1841年趨向於黑格爾,而目前我們對1841~1842年這五篇文章的討論,將揭示他的青年黑格爾派評論的連續性。
青年恩格斯論述黑格爾—謝林爭論的長篇作品都作為獨立的小冊子出版了。作為匿名的小冊子,《謝林和啟示》1842年在萊比錫出版。同樣匿名的《謝林——基督哲學家》,於1842年在柏林出版。《謝林論黑格爾》發表在穀茲科的《德意誌電訊》上,署名“弗裏德裏希·奧斯瓦爾德”。《一個旁聽生的日記》1842年5月發表在馬克思的《萊茵報》上,也署名“弗裏德裏希·奧斯瓦爾德”。關於亞曆山大·榮克的評論,1842年7月發表在盧格的《德國年鑒》上,署名“弗裏德裏希·奧斯瓦爾德”。
青年恩格斯在駐紮於柏林的整個時期,繼續著自我分裂。在午後,他是炮兵軍官弗裏德裏希·恩格斯;而在晚上,他是激進的弗裏德裏希·奧斯瓦爾德。直到1842年11月底離開歐洲大陸去英國,他一直將自己一分為二。在1842年11月8日為青年馬克思的《萊茵報》撰寫《英國對國內危機的看法》這篇文章時,他才第一次署了自己的名字。①
為了恰當地評價青年恩格斯對黑格爾思想的理解,我要將我的分析分為如下範疇:謝林;妥協者;哲學原理(黑格爾主義的曆史,理性和必然性,理念和現實性,主體和客體,《精神現象學》,辯證法,《謝林——基督哲學家》,黑格爾的不在場)。
(一)謝林
1790年,謝林和黑格爾在圖賓根神學院第一次見麵。在學生時代,這兩個年輕人同住一個房間。兩人結識了未來的詩人弗裏德裏希·荷爾德林,三人分享著對法國大革命的羨慕。謝林走得更遠,他將《馬賽曲》譯成德文。①黑格爾在1793年離開圖賓根神學院。從那以後,直到1801年黑格爾到耶拿大學任教,兩個人始終沒有再見麵。
謝林是先到耶拿的那個,而且實際上,是他幫助黑格爾在耶拿獲得了教席。謝林和黑格爾是耶拿的同事,他們共同編輯了《批判哲學雜誌》。由於個人醜聞,謝林1803年被迫離開耶拿。此後,這兩個朋友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在思想形成時期,黑格爾受到謝林浪漫主義自然哲學的影響。然而,當黑格爾逐漸脫離謝林後,他變得成熟了。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1807年)表明了他與謝林的決裂。黑格爾曾寄給謝林一本《精神現象學》,但由於意識到這種破裂,謝林從未對這本書做出直接的回應。
謝林和黑格爾之間的裂痕擴大了,在1833~1837年的某些時候,當謝林在慕尼黑大學教書時,他開設了一係列譴責黑格爾體係的課程。黑格爾1831年去世。在黑格爾逝世之後不久,謝林——聲譽和威望在哲學界暴跌——對黑格爾體係發起了攻擊。此外,20世紀30年代,謝林一改以往對共和政體的同情,變成了一個君主專製秩序的捍衛者。出於對他的反黑格爾主義、宗教興趣以及政治保守主義的獎賞,謝林被派往柏林大學領導反對黑格爾主義傳統的戰爭。曾經的朋友,現在成了哲學上的對手。謝林在1841年11月15日發表了他的第一篇反黑格爾派的長篇評論。
恩格斯聽了1841年的這些課程。他不是作為聽眾參加課程的唯一重要的學術人物,來聽這些課的還有索倫·克爾凱郭爾和米哈伊爾·巴枯寧。
對理性的作用的理解是謝林和黑格爾之間的核心分界點。謝林譴責黑格爾支持一種消極的哲學,一種精神的、主體的或否定客體的哲學。在黑格爾看來,意識的辯證法表現為一種精神不斷否定客體的公式。這種辯證法使主體和客體的統一變得不可能。
謝林還指責,精神從來都不能證明存在。消極的哲學,主張理性的排他主義,必然總是被包含在理性中。辯證法,一種純粹意識的程序,必然仍屬於意識,從來都不能超越它,因此無法提供其存在的根據。消極的哲學不能處理存在的終極問題。黑格爾主義從來都不能成為一種純粹同一性的哲學。
謝林讚成一種積極的哲學,一種打算建構主體—客體抽象統一的思想體係。在謝林支持的積極的哲學中,理性是自然的產物,因而屬於自然;黑格爾被限定在否定性之內,在那裏,理性通過否定性起作用。
謝林假定存在三種普遍力量:精神、自然、意識或前兩者的統一。第一種力量是精神,第二種力量是自然,而這兩種力量會合為“冷漠的觀點”①。
這種“冷漠的觀點”是精神和自然的同時表現,是精神和自然的共時性存在。這裏沒有反抗,沒有矛盾,隻有互補。正是在這種互補中,意識產生了。意識成為主體和客體統一或精神和客體同一性的產物。
謝林構建了一種浪漫的自然哲學(nature philosophy)。謝林信奉自然哲學,而黑格爾最終接受了關於自然的哲學(a philosophy of na-ture)。關於自然的哲學關注將精神強加於物理學世界的形式,一種關於自然如何發揮作用的解釋。自然哲學研究的是由精神或形式的本性釋放的力量以及將自然嵌入精神的力量。在關於自然的哲學中,理性決定自然的合理性;在自然哲學中,理性本身是自然力量的產物,或者說精神的螺旋式發展是自然所賦予的。
此外,謝林認為,由於理性不能證明存在,因此存在在理性之外存在且僅麵向感覺的力量開放。事實上,存在免除理性,阻止理性,意味著存在僅僅在宗教直覺中容易得到理解。在臨近生命的終點時,謝林陷入了廣泛的宗教沉思。他將直覺主義視為存在的唯一途徑。
當青年恩格斯旁聽謝林的這些課程時,他感到這些課程充當了另一種宗教和理性之間的鬥爭。鑒於謝林1841年的學術立場,他的訴諸超自然的力量,青年恩格斯將這些課程理解為信仰和理性之爭的另一個方麵。同樣,這個鬥爭在他與格雷培兄弟的通信中得到了概括。青年恩格斯對黑格爾的捍衛是對超越信仰的理性優越性的捍衛。黑格爾是正確的,謝林是錯誤的,因為黑格爾是理念的發言人,謝林是超自然力量的辯護者。
青年恩格斯將謝林放在萊奧的陣營中。這一陣營都是普魯士反動勢力手中反駁黑格爾的爪牙。青年恩格斯反對萊奧—謝林聯盟的一個方式是扮演擁護黑格爾的共和主義者。作為“黑格爾幫”的一員而遭到萊奧的譴責,青年恩格斯將自己的角色規定為積極揭露萊奧—謝林同盟——普魯士路德派正統——的喉舌。這個任務召喚青年恩格斯將黑格爾高舉為人類理性的冠軍。
(二)妥協者
青年恩格斯描述了黑格爾自身和青年黑格爾派或自由人之間的區別。在政治上和哲學上,黑格爾是保守的,然而正是自由人接受了黑格爾哲學的某些範疇並將其激進化。
黑格爾本人的妥協傾向來自他的哲學規定:“任何哲學都隻不過是它所處的時代的思想內容。”①黑格爾相信,哲學是其所處文化環境的一種表現。因此,他相信,他的國家理論應當反映複蘇時期的普魯士君主政治的態度。
青年恩格斯認為,黑格爾本人的國家觀念是精神世界的投影。在1842年的文章《評亞曆山大·榮克的》中,青年恩格斯的論述顯然參考了《法哲學原理》:“難道黑格爾不也是這樣的嗎?難道對他來說,國家在向世界曆史過渡的時候,在對內和對外政策方麵,不就是絕對精神的具體現實嗎?”②青年恩格斯認為,黑格爾的政治理論也被“捧成普魯士國家哲學”③。
黑格爾本人的政治妥協因他不透明的文風而加重了。要理解“黑格爾的深奧難懂的體係形式和晦澀的文風”,這是相當困難的。④語言和體係都令人費解這一點,是黑格爾本人畢生的影響很少超出講堂的一個原因。⑤
青年恩格斯表述了黑格爾本人的一種右翼觀點。在青年恩格斯看來,黑格爾本人是作為普魯士王權的辯護者出現的。在《謝林和啟示》這本小冊子中,青年恩格斯以如下措辭描述黑格爾本人:“他的政治觀點、他的以英國為背景闡述的國家學說,明顯地帶有複辟王朝時期的烙印,他同樣也無法理解七月革命的世界曆史必然性。”⑥
此外,黑格爾的政治保守主義也是他的哲學更加積極方麵的結果。黑格爾“凡是現實的都是合乎理性的”這一思想,意味著他有理由在哲學上假定普魯士君主政治在他的時代是合乎理性的,並且包容某種必需的東西是必要的。⑦
(三)哲學原理
在哲學層麵上,黑格爾的體係包含了能成為哲學發展根基的理論範疇。黑格爾本人沒有看到自己哲學的激進潛力,雖然他創造了這些範疇,但從未運用它們去批判政治條件的現狀以推進改革的事業。這是青年黑格爾派開始完成的任務。
在黑格爾的思想中,諸如否定、矛盾、自我意識、辯證法、理念、自由等概念,都有其來源。在黑格爾本人看來,所有這些概念都支持他的右翼傾向。隻有自由人,新的一代人,將它們用作革命哲學的結構。
自由人不得不等待全集的出版,這是愛德華·甘斯完成的任務。“他的全集,特別是他的講演錄的出版,產生了巨大的影響。”①自由思想的發展,人類曆史的不斷完善,構成《哲學史》《曆史哲學》和《宗教哲學》目的的概念,作為靈感,成為自由人運動的燃火點。作為自由人之一翼,盧格將黑格爾的自由概念和政治實踐的信仰結合了起來。或者說,這個原理認為,政治憲章的逐漸改變是鼓舞自由的最有效的路徑。這是青年恩格斯所歸屬的自由人的陣營。
1.黑格爾主義的曆史
在他的小冊子《謝林和啟示》中,青年恩格斯寫道,在1810年以前,黑格爾的體係就其基本特征來說已經完成。到了1820年,他的世界觀徹底形成。②
黑格爾主要著作的出版時期如下:《精神現象學》,1807年;完整的《邏輯學》,1816年;《哲學全書》,1817年;《法哲學原理》,1820年。青年恩格斯將這些著作視為構成黑格爾主義體係的核心。黑格爾全集的甘斯版本出版於1831年和1835年,包括《哲學史講演錄《曆史哲學講演錄》和《宗教哲學講演錄》。正如我在前麵的段落中指出的,青年恩格斯了解這些著作。他認識到,這些講演錄在青年黑格爾派運動中具有重要作用,但並不認為它們對黑格爾主義體係具有決定性作用。甘斯的版本確實包含黑格爾的一些早期著作,特別是早於1807年《精神現象學》的文章,但青年恩格斯沒有提到它們。他將《精神現象學》作為這個體係的開篇闡述,而將《法哲學原理》作為這個體係的總結陳詞。
《法哲學原理》對青年恩格斯具有重要影響,尤其是“凡是現實的都是合乎理性的,凡是合乎理性的都是現實的”這個黑格爾式的句子。在《謝林和啟示》中,當青年恩格斯寫到黑格爾認為任何事物“凡合乎理性的,當然也是必然的”①時,他轉述了這個黑格爾式的句子。他也概述了自己對黑格爾的全部閱讀:理性是宇宙中最高的神,而現實是對理性的反映。《法哲學原理》是青年恩格斯理解黑格爾的關鍵文本。青年恩格斯將其解釋為關於理性的內在主張,而這種信仰構成了他理解黑格爾的不變的核心。
另一個有助於他讚賞黑格爾的文本是《哲學全書》。在《謝林論黑格爾》中,青年恩格斯提及“黑格爾《哲學全書》所得出的觀念、自然與精神的三位一體”②。在描述黑格爾派思想運動開始於理念而歸結於精神時,青年恩格斯再次將黑格爾主義和理念的神學聯係起來。《哲學全書》由三本書組成:《邏輯學》(1812年)、《自然哲學》(1813年)和《精神哲學》(1816年)。青年恩格斯將這三本書讀作理念的曆史。他用《邏輯學》來證實自己的觀點,因為這部著作的最後一章以絕對理念結尾。對於青年恩格斯來說,存在僅僅是理念的軌跡,因為它在自然中顯露而在個人意識中結束。
在簡要描述青年黑格爾派哲學的過程中,青年恩格斯做出了對黑格爾右翼的闡述。在黑格爾的著作中起支配作用的是絕對理念,而不是個人的自我意識。青年黑格爾派和青年馬克思認為,主體的作用具有優先權,但青年恩格斯效仿老年黑格爾派,以普遍理念為核心。如同老年黑格爾派,青年恩格斯讚同理性對宗教的替代。
2.理性和必然性
青年恩格斯將黑格爾解釋為一個邏輯泛神論者,即黑格爾相信理性是宇宙的終極目的。
在《謝林和啟示》的最後幾頁,青年恩格斯再次重申必然性的主體。“隻有本身包含著必然性的那種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的確,隻有作為必然性的合乎理性性質的自由,才是真理。”①青年恩格斯仍然回到邏輯泛神論,認為理性是宇宙的基礎,即理性根據必然法則起作用。
青年恩格斯將理性規定為對必然法則的呈現。如果必然是理性的基礎,由於理性支配世界,那麽理性成為現實就是必要的了。
3.理念和現實性
由於熟知《哲學全書》,特別是《自然哲學》,青年恩格斯認同理念是現實的先導。
對謝林的思想做出回應的需要,有助於青年恩格斯接受自然哲學。在其他概念中,謝林提出了兩個哲學原理,即存在獨立於思想和思想自身是自然的表達。謝林的積極哲學基於精神是自然的產物以及自然先於精神的理念。
青年恩格斯駁斥了謝林的這兩個理念;相反,他斷言,思想自身是自給自足的,因此自然是精神的一種反映。如果思想本身是自我決定的,那麽自然隻能通過思想來構造,而這個從精神到自然的運動是必要的。②
我已經指出,青年恩格斯受到黑格爾《哲學全書》的巨大影響。在這部三卷本著作中,黑格爾的探究開始於《邏輯學》,然後是《自然哲學》。青年恩格斯按照同樣的順序,將精神作為前提,盡管它不是自然的創造者。①
在1842年,青年恩格斯不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他不相信感覺是思想的起點。理性不是物質外化的產物。作為老年黑格爾派,青年恩格斯認為,既然思想先於自然,那麽現實就是對思想的複寫。
相比之下,青年馬克思在1841年就已經使自己遠離理性本體論。在博士論文中,青年馬克思已經成為一個唯物主義者。他之所以讚美伊壁鳩魯,是因為這位希臘原子論者支持經驗主義。相對於德謨克利特,伊壁鳩魯不相信理念是感覺的直接反映;相反,伊壁鳩魯意識到,概念是身體感覺不可或缺的有機框架。然而,伊壁鳩魯相信物質世界的首要性。在1841年的博士論文中,青年馬克思堅持唯物主義的立場,和青年恩格斯站在了哲學譜係對立的兩極上(關於青年馬克思的博士論文,請參見本書第3章“馬克思對黑格爾的第一次借用”).
《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的幽靈已經嵌入青年恩格斯1842年的理性本體論中。辯證唯物主義的種子已經隱含在他的理性形而上學中。對於這個理念,恩格斯後來隻需要以三個辯證的法則取而代之:質量互變、對立麵相互滲透以及否定之否定。1842年的本體論成為基礎,後來被恩格斯填充在支配自然的三個辯證法則中。
4.主體和客體
在對邏輯泛神論的信奉中,青年恩格斯成了客觀主義謬誤的犧牲品。他賦予抽象實體一種來自人類之外的具有本體論因果關係的力量。
這種邏輯泛神論轉化為自我意識。這大概是1842年青年恩格斯一個不乏曲解的聲明,他完全否定了主觀自我意識的能力。
下麵這兩處引用,盡管有些誇張,卻是青年恩格斯意識到主觀力量的文本:
這桂冠,這新娘,這聖物就是人類的自我意識是一隻新的聖杯,在它的寶座周圍集合著歡欣鼓舞的各族人民,同時,它使所有忠誠於它的人稱為國王,把這個世界的全部莊嚴和力量,全部富源和威力,全部美麗和豐富都呈現在他們麵前,使之為他們的光榮效勞。①
觀念,人類的自我意識就是那隻奇異的鳳凰,它用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壘起自焚的柴堆,從化舊時代為灰燼的火焰中恢複青春,重新冉冉升起。②
即使青年恩格斯認識到了自我意識的重要性,但他並沒有將其理解為完全主觀的能力。自我意識最終不是來自主體。自我意識源於邏輯泛神論。
在1842年的文章《評亞曆山大·榮克的》中,青年恩格斯寫了如下兩段話:
仿佛地球通過人類達到的自我意識在認識到自己是世界意識的因素的一瞬間,就不成為世界意識了。③
但是無須特別了解黑格爾也可以知道,黑格爾的見解要高超得多,他主張主體和客觀力量相和解,他非常尊重客觀性,認為現實即存在比個人的主觀理性要高得多,並且正是要求個人承認客觀現實是合理的。黑格爾並不是榮克先生所說的那種主體自律的預言家,這種主體自律在青年黑格爾派身上表現為任性妄為。黑格爾的原則同樣是他律,也是使主體服從普遍的理性。①
他以右翼的方式將黑格爾的闡述讀作“凡合乎理性的,當然也是必然的,凡屬必然的,便應當是現實的”。青年恩格斯想用這樣的話說明,現實是對理性本體論的反映。
青年恩格斯讚成的自我意識理論否認鮑威爾的公式。對鮑威爾來說,主觀的自我意識是自發的。它不是派生的,而是個性化的。
此外,青年恩格斯提出的自我意識理論與青年馬克思的說法相反。1841年,青年馬克思追隨鮑威爾,捍衛作為個性化能力的自我意識。在論伊壁鳩魯的博士論文中,青年馬克思稱讚這位希臘哲學家,因為他倡導自發的自我意識。
相對於青年恩格斯來說,青年馬克思從未主張存在是絕對理念的反映。追隨著鮑威爾,青年馬克思指出,存在是個人自我意識的投影。
簡言之,青年恩格斯提出了黑格爾基本屬於右翼的觀點。青年恩格斯與黑格爾右派的差別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麵,即他的無神論以及他對政治實踐的專注。青年恩格斯以邏輯泛神論取代了正統的加爾文派確乎事實,但他也否定了人格神的存在。他在1842年並不是刻板的有神論者。青年恩格斯不是普魯士王權和普魯士現狀的捍衛者,而是受盧格影響,倡導大規模的政治改革。
然而,青年恩格斯是邏輯泛神論的擁護者,否定主觀自我意識的自主性。在這兩個關鍵點上,青年恩格斯與自由人存在分歧,讚同的是黑格爾右派。他與自由人聯係的紐帶是他的政治改革主義(re-formism)。同樣,使他脫離黑格爾右派陣營的也是他的政治改革主義。
5.《精神現象學》
青年恩格斯將《精神現象學》讀作一個右翼黑格爾派的文本:
但是現象學——這恰好明顯地反駁了謝林的理解——並不是一門純理性科學,而隻是通往理性科學的道路,即把經驗的東西、感性意識提高到純理性科學的立足點上來。不是邏輯意識,而是現象學意識會找到這三種最終的“確保絕對的超存在物的實存的可能性”。邏輯的、自由的意識看見的則完全是另一些事物,不過對這些事物我們暫時還不必去過問,——這種意識在自身中已經有絕對了。①
黑格爾的深邃不安定的辯證法隻是在這時……才開始有了真正的發展;他於1806年寫《精神現象學》時大大超出了自然哲學的觀點,而且聲明自己不受這種觀點的影響。②
在上述引文中,青年恩格斯將黑格爾表述為使自己遠離“自然哲學”的人,克服了“經驗主義”和“感覺”的人。《精神現象學》表達了黑格爾對唯物主義的超級轉讓,對17世紀和18世紀休謨、洛克、愛爾維修、霍爾巴赫的科學革命的拒斥。
《精神現象學》被解讀成對黑格爾邏輯本體論的重新強調。邏輯是絕對的,《精神現象學》是《邏輯學》的早期版本。
青年恩格斯的確正確地將《精神現象學》評價為黑格爾與謝林的自然哲學決裂的實例。由於對《精神現象學》的準確解讀,青年恩格斯意識到黑格爾在這本書中擺脫了謝林,表明了思想之於自然的優越性。
青年恩格斯對《精神現象學》的解讀也證明,他對黑格爾的解讀多半是歪曲的。在對《精神現象學》的評論中,青年恩格斯沒有提到異化或外化思想。他也沒有評論自我意識的否定力量,或曰沒有說明自我意識何以是主—奴關係的結果。青年恩格斯完全無視勞動的主題,無視自我意識在社會思想世界生產中的生產能力。他離開了關於自我意識的勞動何以最終導致人類與自己的勞動產品相異化的黑格爾派主題。
對青年恩格斯來說,理念支配自然的全部存在,邏輯構成了宇宙的基礎。青年恩格斯需要做的全部工作是,指出這個普遍的邏輯依照辯證的原則發揮作用。當青年恩格斯聲明這個普遍的邏輯按照正一反—合的方式運作時,他必然遵照自然所遵循的這些自然法則。1842年,青年恩格斯已經形成了作為辯證唯物主義基礎的一套哲學信念,已經被植入了《路德維希·費爾巴哈和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的種子。
除了博士論文之外,馬克思論述黑格爾的著作始於他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在寫這本書時,馬克思正與妻子住在克羅茨納赫。目前這一章停留在1842年11月底,因此將1842年的青年恩格斯與1843~1844年的青年馬克思加以比較與本章的結構不符。然而,青年馬克思的《黑格爾法哲學批判》《論猶太人問題》《導言》和《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廣為人知,他對黑格爾的看法與青年恩格斯的邏輯泛神論顯然完全不同。青年馬克思接受作為宇宙原動力的人的社會勞動,而青年恩格斯陷入了客觀主義和抽象之中。對青年恩格斯來說,宇宙的動力是邏輯;對青年馬克思來說,社會創造的動力是社會共同體中的主體。
到了1842年年底,馬克思主義和恩格斯主義有所萌芽。兩種不同的思想體係產生了,而對黑格爾相反的解釋是這兩個年輕人走上不同路徑的原因之一。
在青年恩格斯對黑格爾第一次借用的第一個時期的著述中,這個在哲學上不成熟的政論家使用了黑格爾派的範疇,否定就是其中之一。青年恩格斯對黑格爾派思想規定的具體運用,顯示了他把握黑格爾的洞察力。
實際上,發展著的思想是唯一永恒的和實證的,而正在發生的事情的事實方麵、外在方麵才是否定的、正在消失著的和應當受到批判的。①
即使青年恩格斯使用了黑格爾派的詞匯,他也沒有能力運用黑格爾派的公式。他使用了這些詞語,卻不能完全把握其程序。
黑格爾的辯證法基本上以三個階段展開:主觀的意識否定客觀的意識,否定沒有消除客體,一部分被否定的客體歸入意識的高級階段。黑格爾的辯證法在主觀意識的活動中產生,以保留原則為基礎。在否定之後產生的新的綜合中,不是消滅而是被取消的客體的一部分得到了保留。
在1838~1842年的著述中,青年恩格斯確實沒有使用這些辯證的方案。對他來說,運用這些辯證的公式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缺乏關於主觀意識重要性的思想。由於否認主觀意識的核心,青年恩格斯無法正確地理解取消、保留和包含的作用。他不能將這個世界視為由個人意識的辯證法所構建。
對青年恩格斯來說,否定是抽象的功能。不是人們否定,而是理念否定。理念是曆史的主要推動力,而否定是理念的一種特性。
7.《謝林——基督哲學家》
這是青年恩格斯論謝林的最後一本小冊子,是對謝林的運動更深入地走進宗教的描述。這個小冊子抨擊了謝林思想的宗教預設。通過揭示這種宗教偏見,青年恩格斯希望清除柏林講座所有的哲學價值。
8.黑格爾的不在場
事實上,青年恩格斯知道,很難解釋他為什麽沒有把黑格爾的《曆史哲學講演錄》納入自己對謝林的批判中。作為甘斯印製的《黑格爾全集》的一部分,《曆史哲學講演錄》出版於1833年。青年恩格斯在《謝林和啟示》中提到這部著作,並以其作為這位大師的重要研究成果。《曆史哲學講演錄》第三卷包含黑格爾對謝林哲學的一節概述。①即使這部著作是青年恩格斯可以參閱的,但他沒能在自己批判謝林的出版物中成功地運用黑格爾對謝林的批判。青年恩格斯沒能成功地將黑格爾這個他所捍衛的人包括進去。他對黑格爾對手的攻擊證明,與其說青年恩格斯是一位學者,還不如說他是一位善辯論者。此外,黑格爾的論文《費希特與謝林哲學體係的差別》發表於1801年,被收入甘斯編選的《黑格爾全集》第二卷,但青年恩格斯完全忽略了這篇著述。
黑格爾本人對謝林著作的概述盡管寫在謝林到柏林去反駁他之前,但比青年恩格斯自己的評論更為客觀,更具分析性。黑格爾之所以讚賞謝林,是因為他明白,現代哲學的任務是將斯賓諾莎和費希特統一起來。現代思想的使命是主體和客體的統一。斯賓諾莎將客觀凝結為實體,而費希特提出的思想是,個人的自我意識是唯一的因果中介。即使黑格爾認為,謝林沒能完成他的使命,但他發現,他未來敵人的努力因其洞察力和眼界而具有某種價值。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