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社會特征:具有群體性和政治性的力量
(一)代表國家意誌的力量
人的正確思想不是隨意而得的,思想上的跨越往往是在經曆了多次的生活磨礪、經過多次的體味和試錯後才逐漸定格的。尤其是那些成為社會主導力量或主流取向的思想觀念,往往要經曆無數次摔打、顛簸和嚐試,才為社會上大多數人接受。“思想不是從天上掉下來,而是生活本身所產生的,可是它一旦產生出來,就會獲得巨大的意義,它把人們聯合起來,組織起來,並且在產生它的社會生活上打下自己的烙印,——思想在曆史運動中有巨大的意義。”[1]馬克思認為,民族國家的形成使集體意識有了全麵的依托,那些力圖取得統治地位的階級,或者已經占據統治地位的階級,都無一例外地把自己的利益說成普遍的利益,都無一例外地把自己的意識形態表達為代表全社會利益的意識形態,也都無一例外地要同和他對立的統治階級劃清界限。意識形態的自我讚美、自我欣賞、自我鏡像是其天然的個性特征,通常情況下,國家所宣揚的共同利益是一種“普遍”的利益,是統治階級或要成為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是集體意識形態邊界的表征。“這些始終真正地同共同利益和虛幻的共同利益相對抗的特殊利益所進行的實際鬥爭,使得通過國家這種虛幻的‘普遍’利益來進行實際的幹涉和約束成為必要。”[2]當一個階級在政治上占據統治地位時,它的意識形態會影響到社會的物質、精神等方麵,進而擴展到社會生活的其他方麵。正因為如此,馬克思恩格斯才說:“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這就是說,一個階級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物質力量,同時也是社會上占統治地位的精神力量。”[3]任何一個階級在沒有上升到統治地位時,都會盡力擴大自己的思想影響,而在它上升到統治地位時,就會利用各種宣傳機構和宣傳手段,使思想成為社會的主導意識。而且,在曆史的進程中,後來的統治者總是把自己的思想推向更遠的地方。因此,“每一個新階級賴以實現自己統治的基礎,總比它以前的統治階級所依賴的基礎要寬廣一些”[4]。在較小範圍(族群、社團等)內的集體意識有更多的形式,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論及封建的社會主義、小資產階級的社會主義、“真正的”社會主義、資產階級社會主義以及空想社會主義,都是集體意識形態的表現。意識形態總是隸屬於一定階級的,總是一定政權體製下的國家上層建築。社會意識是一種合力,每個意誌都對合力有所貢獻。當一定階級的意識形態與國家總體利益一致時,對社會發展起到積極的推動作用;當階級意識與國家利益不協調時,會生出很多扞格。
(二)表明階級立場的力量
馬克思和恩格斯認為,一定時期的意識形態總是服務於統治階級的利益,並為階級統治的合法性提供思想支持的。在馬克思恩格斯的分析中,“意識形態”描述的是特定階級的統治觀念如何維護本階級利益以及如何掩蓋特定社會的壓迫、不公正和負麵影響。根據這種分析,在封建時代,虔誠、榮譽、英勇以及騎士精神等觀念是占支配地位的貴族階級的統治思想;在資本主義時代,個人主義價值觀、利潤、競爭和市場成為主導觀念,它們清楚地表明了正在鞏固其階級力量的新興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馬克思和恩格斯通過意識形態批判,揭示了統治觀念是如何將符合自身利益的體製和價值觀予以自然化、理想化和合法化的,揭示了意識形態是人們意識到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衝突“並力求把它克服的”一種思維形態。意識形態是為了克服經濟基礎內部的對立,為了鞏固和維護一定經濟基礎而出現的。
資本主義社會中的對抗主要發生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的因果聯係是很明顯的,沒有資產階級的發展也就沒有無產階級的壯大,正是由於工人階級的壯大和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現實力量,才產生了影響世界曆史命運的社會主義革命。彼消此長的力量對比不隻是物質上的變化,在思想意識上的表現更為明確,“而無產階級越發展,越是開始意識到自己是一個階級,並作為一個階級行動起來,資產階級者就越是變得畏首畏尾”[5]。恩格斯在談到《共產黨宣言》的影響時指出,“馬克思把希望完全寄托於共同行動和討論必然會產生的工人階級的精神的發展”[6],1848年革命中,德國無產階級所表現的激奮之情足以表明:《共產黨宣言》“在德國也已撒下將得到同樣收獲的種子;從這時起,資產階級政治行動的鋒芒就被摧折了”[7]。在意識形態的諸因素中,政治和道德起著更大的推動作用,哲學、宗教、藝術等通常是通過政治和道德的中介來影響社會發展的。恩格斯認為:“路德不但清掃了教會這個奧吉亞斯的牛圈,而且也清掃了德國語言這個奧吉亞斯的牛圈,創造了現代德國散文,並且創作了成為16世紀《馬賽曲》的充滿勝利信心的讚美詩的詞和曲。”[8]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在革命時期是革命文化,在組織建設方麵是保持黨的純潔性的思想基礎。
在列寧看來,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和資本主義意識形態是兩種對立的力量,“對工人運動自發性的任何崇拜,對‘自覺因素’的作用即社會民主黨的作用的任何輕視,完全不管輕視者自己願意與否,都是加強資產階級思想體係對工人的影響。所有那些說什麽‘誇大思想體係的作用’,誇大自覺因素的作用等等的人,都以為工人隻要能夠‘從領導者手裏奪回自己的命運’,純粹工人運動本身就能夠創造出而且一定會創造出一種獨立的思想體係。但這是極大的錯誤”[9]。關於意識形態的相對獨立性,列寧指出:“既然意識要素在文化史上隻起著這樣從屬的作用,那麽不言而喻,以這個文化為對象的批判,比任何事情更不能以意識的某種形式或某種結果為依據。”[10]在列寧看來,具有超階級理論的意識形態也是不存在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是從外部灌輸而被工人接受的。在社會主義社會中,共產主義道德的作用是破壞剝削的舊社會,把全體勞動者團結到無產階級周圍。隻有在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指導下,認真吸收一切成果中有價值的東西,才能真正發展無產階級文化,進而擺脫形形色色的幻想,而戰鬥的唯物主義精神是進行意識形態領域鬥爭的基本武器。
(三)體現階級利益的力量
唯物主義認為,思想和信仰隻有和物質利益結合才能呈現出真正意義上的力量。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利益,如果站在個人利益的視角,會有各自的特殊利益;如果站在國家或民族利益的角度,會形成共同利益。這樣一來,個人利益與全體利益,以及與此相聯係的思想意識會形成一種意識形態。“正是由於特殊利益和共同利益之間的這種矛盾,共同利益才采取國家這種與實際的單個利益和全體利益相脫離的獨立形式,同時采取虛幻的共同體的形式,而這始終是在每一個家庭集團或部落集團中現有的骨肉聯係、語言聯係、較大規模的分工聯係以及其他利益的聯係的現實基礎上。”[11]從這段話裏我們可以看出:單個利益和全體利益都和意識相聯係;在現實利益的基礎上,出現的人群形成了不同的利益群體;分工決定著利益的發展狀況。“同樣的條件、同樣的對立、同樣的利益,一般說來,也應當在一切地方產生同樣的風俗習慣。”[12]這是意識形態的共性特征。“正因為各個人所追求的僅僅是自己的特殊的、對他們來說是同他們的共同利益不相符合的利益,所以他們認為,這種共同利益是‘異己的’和‘不依賴’於他們的,即仍舊是一種特殊的獨特的‘普遍’利益,或者說,他們本身必須在這種不一致的狀況下活動,就像在民主製中一樣。另一方麵,這些始終真正地同共同利益和虛幻的共同利益相對抗的特殊利益所進行的實際鬥爭,使得通過國家這種虛幻的‘普遍’利益來進行實際的幹涉和約束成為必要。”[13]在這個問題上,人們可以采取不同手段,如物質的、思想的、軍事的手段。思想支配狀況影響人的實踐狀況,如果沒有對思想的深刻理解,沒有相適應的實踐活動,那麽這種支配力量是微弱的。正因為如此,馬克思在論及哲學的作用時說:“哲學把無產階級當做自己的物質武器,同樣,無產階級也把哲學當做自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閃電一旦徹底擊中這塊樸素的人民園地,德國人就會解放成為人。”[14]在這裏,馬克思指明了思想力量的表達前提,即“物質力量”和“精神力量”的適合與呼應,隻有將思想與實踐協調起來,“頭腦”和“心髒”才都是健康活動的。對於革命運動,不應該冷眼旁觀,而應該從根本上使之革命化,並和教條主義保持明確的界限,以便在當前的運動中代表運動的未來。
(四)標識未來方向的力量
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隨著曆史的推進,個人意識與集體意識的關係注定要發生變化。就個人意識而言,它將在世界曆史性活動中被慢慢消融,“單個人隨著自己的活動擴大為世界曆史性的活動,越來越受到對他們來說是異己的力量的支配(他們把這種壓迫想象為所謂世界精神等等的圈套),受到日益擴大的、歸根結底表現為世界市場的力量的支配,這種情況在迄今為止的曆史中當然也是經驗事實”[15]。就國家的意識形態邊界而言,它將隨著世界曆史性活動而獲得新的形式,“各個相互影響的活動範圍在這個發展進程中越是擴大,各民族的原始封閉狀態由於日益完善的生產方式、交往以及因交往而自然形成的不同民族之間的分工消滅得越是徹底,曆史也就越是成為世界曆史”[16]。民族國家的意識形態也因為生產力、分工和內部交往的發展程度而發生變化。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與以往所有的思想不同,它所代表的運動也和以往所有的運動不同,“它推翻一切舊的生產關係和交往關係的基礎,並且第一次自覺地把一切自發形成的前提看做是前人的創造,消除這些前提的自發性,使這些前提受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支配”[17]。共產主義要突破舊的意識形態界限,“共產主義對我們來說不是應當確立的狀況,不是現實應當與之相適應的理想。我們所稱為共產主義的是那種消滅現存狀況的現實的運動”[18]。但是,共產主義也不是世界主義,二者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隨著生產力的發展和日益激烈的階級對立以及工人運動的發展,共產主義將是占據主導地位的意識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