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和啟蒙在西方近代史上一直被推崇,究其原因,一是這兩個方麵在資產階級發展中極大地張揚了民主自由精神,是新思想、新理論的基礎;二是這兩個方麵在現代西方理論中一直是充滿爭議的話題,對它的肯定或否定,代表著近代思想的流變狀況。

(一)弗洛伊德主義的馬克思主義文化動力思想

弗洛伊德主義者對文化的理解源於精神分析,精神分析學為理解人的行為的非理性衝動提供了科學的心理學的理論依據。弗洛姆《在幻想鎖鏈的彼岸》中是這樣評價弗洛伊德的:探索發現的無意識過程以及性格特征的動力學本質,都是對人的科學的獨特貢獻,因為它業已改變了未來關於人的圖景。精神生活的無意識方麵主宰著人的行動。精神分析的理念就是用理性駕馭非理性,將人們從無意識的欲望和力量的操縱中解放出來。弗洛伊德強調,文明的理性特征基於它是一種壓抑而又充滿張力的機製,現代文明的困境在於其力量的雙向性。這一觀點從深度心理學意義上解釋了資本主義社會的表麵合理性和內部矛盾性,這種雙向的作用顯示出“為了改變要求幻象的社會環境,就必須摧毀幻象”。在弗洛伊德的意識中,人的生本能和死本能是社會進步的基礎,它們體現著人類文明的發展水平。因此,社會文明不過是被排斥、被壓抑的生物本能的轉移和升華。無意識領域的思想在人的日常生活乃至文明進程中至關重要。因為,“人自覺地思考的那些東西大部分是虛假的意識,是意識形態和文飾,人的行動的真正的動力是人所意識不到的”[49]。弗洛伊德指出,“現代”的出現造就了“現代人”,科學的發展和社會的進步增強了人的獨立性。啟蒙運動使人擺脫宗教和神靈的約束,現代技術更使人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的能力極大地增強,人類似乎可以不依賴上帝和神靈的理論解決任何問題。這樣一個“個人”能力充分自信、充分顯示的時代,它所達到的精神上的自由與獨立,是人的精神的真正體現,人們不再需要附贅任何權威,而是通過自己的力量消除自己的不安全感。

(二)實證主義的理性態度

在實證主義者看來,實證理念就是一種力量。德拉—沃爾佩把馬克思主義哲學看成“道德的伽利略主義”,他認為,科學就是邏輯實證意義的科學。“現在擺在我們麵前的任務就是從自然科學的方法論尋求對同質—異質的同一性原則的證明。在這種同一性中表達的是理性和物質的功能相互作用或循環。換句話說,這種相互作用的循環本質上就是演繹與歸納、觀念—假設與事實、規律與現象、原因與結果之間的循環。”[50]這裏,德拉—沃爾佩指出了理性和物質的相互作用方式和機理,他把循環作用看成一種常態。用一句話表示:以事實為前提進行假設,然後通過實驗驗證新的事實。其精神動力在於:通過實驗將精鹽與觀念有機結合,揚棄黑格爾先驗辯證法的弊端,清除純粹經驗主義積習,從而表現出嚴格的唯物主義精神。但是,阿爾都塞不同意這種看法,如果曆史真的像一個實驗模式,那麽一切實踐都將是黑暗的。但是,他明顯借鑒了拉康的觀點,認為意識形態通過國家機器來召喚、定位和構建人的主體位置,這種主體位置帶來一種假象,讓人們對自我與社會的真實及客觀性質產生一種假象,進而對資本主義的建構性力量產生麻痹感覺。盧西奧·科萊蒂繼承發展了德拉—沃爾佩的理論。他認為,資本與雇傭勞動之間的衝突隻不過是真正的對立,即原則上與伽利略、牛頓所分析的那些力相似的衝突。他認為,科學能夠擁有一份自我清高的聖地,可以逃脫資本的構建,這是科學的本性及現實決定的。但是,科萊蒂沒有正確看待資本對科學的意識形態滲透,他人為地為科學劃出一片淨土。他所講的“科學的現實”,實際上是一種顛倒了的現實。

(三)理性的力量和啟蒙的作用

從對法國大革命的理論概括來考察,馬爾庫塞認為,理性蘊含著革命意義;從德國唯心主義哲學的影響出發,他得出的結論是,黑格爾哲學是進步的、革命的理論。“一切都是理性思維的產物”,理性是戰勝現實的最終力量。他堅信:“理性的力量,而不是武器的力量,將會使我們的偉大的革命原則得以傳播。”[51]理性推動自由,自由恰恰是主體的狀態,理性在本質上是一種曆史的力量,整個人類史就是一個永不停息不斷增長人類潛能的鬥爭史。在法蘭克福學派看來,啟蒙並不特指歐洲的“啟蒙運動”,而是隨著資本主義發展而出現的理性至上、知識萬能等思想形式。在他們看來,思想和知識的啟蒙產生的巨大影響,造成資本主義社會的奇特現象。“過去一段時間,國內經濟出現危機,生產出現過剩,由於缺少社會主體,大眾挺身而出;如今,由於權力集團成為了社會主體,於是,他們便製造了世界範圍內的法西斯恐怖:進步變成了退步。十分清潔的工廠以及裏麵的一切,大眾汽車和體育場館,使形而上學變得無聊不堪,對此,我們尚可不聞不問;但是,在整個社會裏,這些東西本身變成了形而上學,變成了意識形態的帷幕。”[52]文藝複興以來張揚的資產階級意識形態的啟蒙理性,在推進物質生產力極大發展的同時,逐步顯示出雙重效應:解放和奴役共生,號角與喪鍾共鳴。在文化力量方麵,《啟蒙辯證法》的理論要點是:行業和科學技術是啟蒙思想內驅力,“啟蒙先消除神話,用知識代替想象”,啟蒙思想客觀地形成了一種新的統治尺度,把原來異化給神和抽象主體的統治權讓渡給構建工業事實的工具理性。從此,“再也沒有什麽神秘莫測的力量在起作用,人可以通過計算掌握一切。這就意味著世界的祛魅”[53];工業文明和工具理性造成了人與人、人與物的對象化距離,把自然界的一切變成可以重複的抽象,以及使一切為之服務的工業統治的平等化。一旦思想變成工具性量化知識,一旦世界成為抽象的邏輯公式,世界就“成為圖像”,一切都成為力量的重複和能量的消耗或釋放;“啟蒙精神與實物的關係,就像獨裁者與人們的關係一樣”,啟蒙精神中的傳統人本主義和理性主義以及霸權邏輯恰恰是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