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民族精神的價值構建中的文化自信

傳統的倫理規範及道德塑形功能,有助於發揮價值觀的約束和引導作用、傳統倫理道德教化作用及行為規範作用、傳統文化的軟實力及其牽引作用,在生活中體現文化自信。傳統文化提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進德修業”“崇德廣用”是其價值取向,它將人本之“本”體現在倫理道德上。“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是說人與鳥獸的區別在“誌”;“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誌也”;“人之異於禽獸者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不通古今,馬牛而襟裾”,都是講教化在社會中的作用。究其本質,“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有知而無義,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故最為天下貴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馬,而牛馬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28]人之所以能結合成社會群體,倫理規範起到了很大作用;人之所以“超然異於群生”,是因為“兄弟之親”“上下之誼”“長幼之施”以及“燦然有文以相接,歡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稟賦也。倫理道德是人的立身之本和主要價值所在,“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誌於道,據於德,依於仁”,乃可以“人之生也直”。這些方麵強調,人之所以為人,主要在於“德”。如果再向前追溯,中國的道德文化與早期的“禮”“仁”有密切的關係,中國古代社會告別蒙昧走向文明的第一批精神文化成果,就是人類約束規範、提升自我的標準。“它所執著的是人之為人的真正屬人的東西,是人努力從動物界掙脫出來、超越出來、以顯示人的價值和尊嚴的文化形態。它的產生、形成和確立,是人徹底擺脫動物和神祇的奴役,告別動物性和對神的奴婢性、從而獲得‘族類自覺’。”[29]中國傳統社會要求尊德,意在以德而興、以德而固、以德而昌。在孔子看來,“鬱鬱乎文哉”,文明是將外在的道德規範內化為自覺行為的結果,孟子雖然將孔子所說的後天養成的道德描述成人的本性,但二者都要求提高倫理道德對人的意義。道家雖然對上述思想多有抵觸,但是其倡導的天放豁達也明顯地感受到了倫理道德的巨大作用,看到了倫理道德對生活的引領作用。所謂“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六親不和,有慈孝;國家昏亂,有忠臣”[30],整個封建社會的政治生活中,生產方式與溫情脈脈的道德關懷是互為表裏、互為因果的。表現在外部關係上,經常由於環境變化而調整,在儒家看來,如果不能“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那就退而取其次,“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與“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異曲同工。

傳統文化的人格完善及精神養成功能,有助於充分認識中國傳統文化中自強不息、獨立不倚的人格建構,虛己不厭、袒懷不倦的精神養成,行己有恥、文質彬彬的自覺約束,鍾靈毓秀、情致飛揚的藝術陶冶,高舉遠蹈、慎思明辨的思想表達,這是確立文化自信的重要保證。安貧樂道的心態經常被推崇,由“孔顏樂處”而構設的“孔顏人格”,強調“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31]。自我意識中的“恥”經常與人格聯係在一起,“安貧樂道”是對這種人格的總體評價,它承認外在現實性的物質追求與內在理想性的精神追求的不一致性,尋求意義經常使他們限於意義偏失之中,物、心二象性的指向並不完全一致。肉體生活在物質世界裏,思想生活在精神空間裏,追求“意義世界”而不得的苦悶常常縈繞心頭。於是,另外一種表述就出現了,“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是想尋求物質之外的人格形式。很多時候,“義”和“利”是認識天平的兩端,“舍生而取義”成為千古嘉訓,“誌士不飲盜泉之水”;“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這是一種“蘇世獨立,橫而不流”的人生態度。屈原曾有“深固難徙”“獨立不遷”之語,李白有“不屈己,不幹人”之語,鄭穀所謂“誰知野性真天性,不扣權門扣道門”也是類似的意思。“眾人皆醉我獨醒”原是有些過激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是有些清高的,“揀盡寒枝不肯棲”也是有些孤傲的,這種疏世獨立的人格是有點畸形的。與此有關的是狂放、憤青和耿介。狂放經常表現為“獨與天地精神往來”,“狂到世人皆欲殺”,更會有“耿介討人嫌”之落魄。這方麵,一些古人不是自信而是自傲了,“欲填溝壑唯疏放,自笑狂夫老更狂”,“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諸如此類的話語是很多的。人格完善及精神養成的意義首先在於其社會價值和政治價值,這種超越時代、超越流派的思想旋律,不管是以正麵的形式還是以側麵的形式來表達,不管是以直接的方式或間接的方式來體現,都一種餘韻無窮的思想力量。中國古代的理想人格,是一種“正統”的做人標準,是“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等內化為心理模式之後而體現的外部表現。

傳統文化中的家國意識及社會關懷功能,有助於理解天下為公的社會情懷、慷慨赴義的報國情懷、恤民仁愛的濟世情懷、推己及人的豁達情懷、體現天下一家的世界情懷,這是體現文化的重要方麵。這些方麵都表明一種氣度和誌向,是以存在主義哲學思維構建的意義體係和獨特規定。從孔子的“述而不作”的自信到近代中國學者會通中西的願望,不僅蘊含著看待文化的自信,也包含自身修養中完人的要求。那些俗吏之“薄書文法”,巧宦之苟安偷墮之說,與孔學無涉,不是孔學真精神。鄙視自家學術傳統,不僅是文化上的自我作踐,也是人格精神恍惚的表現。愛國主義自始至終都是永恒主題,它在仁人誌士的思想中高標一幟,利益、價值、信仰、命運等都歸攏到這個旗幟之下,國家觀念、國家意識成為不能動搖的價值觀念和意識形態,並且希望這種意識能“既滋蘭之九畹兮,又樹蕙之百畝”。中國一些傳統知識分子不是外在地而是內在地熱愛自己的祖國的,這是有現實色彩的社會情感,“世上瘡痍,詩中聖哲;民間疾苦,筆底波瀾”。“中國古代作家之於‘仁’、之於‘民’,不是作為一種綱領、方略、一種手段、一種權術,甚至也不是作為一種倫理規範;而是作為一種內在的人格精神的本體建構,一種溶於血、滲於肉的情感欲求,一種自覺認同的生命意義的價值標準,一種作為本體存在的個體人性的固有之物,一種嚴格區別於外在他律的內在自律。”[32]古代的文化語言中,“仁”“民”是重要的關鍵詞,是思考文化的心理原則和義務取向,最終目標是維護統治階級的利益,也在一定程度上把窮人的乞食袋當作他們搖旗呐喊的工具,這一點是值得注意的。

此外,要把握傳統文化的朝乾夕惕及勸進向上功能,理解傳統文化所表現的逝者如斯的生命意義、及時努力的奮鬥精神、上下求索的探索意識、三省吾身的檢討習慣。古代傳統社會在個人行為上追求“既和且平,依我罄聲”的發展效果,其前提是“溫恭朝夕,執事有恪”。在立身處世上,處處有敬慎之狀,《詩·文王》有“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孔子之所以成為孔子,與自身好學不無關係,以至於“從心所欲不逾矩”,是積累中獲得的自信。這種人生追求在於先成己而後成物,而其“成己之法”,柳詒徵在其《中國文化史》中解釋為:“在充滿其心性之本能,至於從心所欲不逾矩之境,而一切牖世覺民之方,乃從此中自然發現於外”。“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光陰如水,人生短暫,在孔子看來人們奈何不了日升日落,卻能夠在成己、成人、克己、修身、盡己諸方麵把握自我,“不怨天,不憂人”,其遇雖窮,其心自樂,“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33]。儒家希望通過“三省吾身”檢點自己,這是經常性的信心把握,而且希望通過這種方式達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使人憬然有以自勉,是對人生信念的一種把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