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洋道:“對,叫小軍過來吧。”

大嫂應著跑出去,婉如笑道:“這個大嫂挺有意思的啊。”

閔洋笑笑,看來大嫂和婉如能和睦相處,有人照顧婉如的生活起居,他心裏暫時鬆懈了下來,接下去該怎麽辦,走一步看一步吧。簡單吃了點饅頭和粥,交代了婉如一番,又拜托了大嫂,便準備去所裏。

婉如手裏拿著油條,送他到門口,閔洋回頭道:“照顧好自己,我會早點回來的。”

“路上小心點,早點回來啊。”

婉如用力揮手,閔洋反複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回幾次,這才走了。

如同是一個要去上班的丈夫在跟妻子告別,待車開遠,婉如才收回目光。

如果能和閔洋兩個人長久地住在這,也挺好的,沒有工作也無所謂的,什麽都沒有也沒關係,真的,她仰頭對著白雲吸了口新鮮的空氣,挺幸福的。

小軍喊婉如“姐”,婉如看著他吃飯香噴噴的,忍不住多吃了一點,飯後在院子裏轉悠消食。大嫂又開始曬被子打掃屋子,一刻不得閑,閔洋付了她“工資”,她就要把這份工作做好,農村人珍惜錢,更講情份。

婉如拿了本書坐在閔洋昨晚睡覺用的躺椅上曬太陽,跟大嬸閑聊。

“大嫂,你貴姓啊?”

“我姓錢,錢多多的錢。”

“那你叫什麽,不會叫錢多多吧?”

“嗯,我就叫錢多多。”

“好名字。”

“有什麽用啊,我們家還是沒幾個錢。”

婉如哈哈大笑起來。

“這麽開心啊?日子過得真安逸啊。”

婉如扭頭一看,是秦格格,大吃一驚:“你怎麽來了?”

大嬸見狀,搬來一張椅子,知趣地走開了。

秦格格也不跟婉如客套,一屁股坐下:“看到我的留言了嗎?”

“看到了。”

“那你怎麽不聯係我?”

“這不還沒考慮好麽。”

婉如捋了一下劉海,表情嚴肅起來,秦格格的目光裏則帶著難以置信,她不相信曾經要強閃耀的沈婉如墮落到這副田地。

“這裏真不錯啊,空氣清新,鳥鳴花香的,回歸大自然,在這當有人伺候的地主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是個活法,對吧?”

婉如心虛地嗔怪道:“幹嘛呀,去了省裏當領導了?回來就挖苦我們地方上的。”

“我是在挖苦你嗎沈婉如同誌!我是看你被灌了迷魂湯,要讓你清醒清醒!”

“我有苦衷。”

“你倒會找借口了,你沈婉如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說真的,我真看不起你這個樣子。”

婉如斜眼瞥了瞥一臉認真的秦格格,去省城沒幾天,穿衣化妝升華了好幾格,整個人跟以前大相徑庭了。

“先說說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婉如有顧忌,心裏怕。

“我昨晚在餐廳看到你了,跟著你進了小區,留了言之後不放心,又在樓底下轉了幾圈,直到發現你跟他一起上了車,我一路隨到這,太晚了,沒打擾你。”

婉如微閉眼鬆了口氣,幸好。

秦格格注意到她的表情變化:“我沒記錯的話,他叫閔洋吧?以前經常在電台門口碰到他。”

“我們是好朋友。”

“你別跟我解釋,婉如,我雖然還沒有男朋友,但我是一個成年女性,你跟他什麽關係,我能看不出來嗎。”

“我跟他什麽關係?”婉如的話裏透著希望,現實中並沒真實發生過的事情,卻在他人的言語中渴望得到安慰,好像別人誤會著誤會著,這事就成真的了。

“你跟閔洋在你跟尹山結婚之前就認識了吧?”

“對啊。”

“假如你們有可能的話,你們當初為什麽沒在一起呢?在你單身,自由,比現在更年輕更漂亮的年紀裏,你為什麽沒能跟他在一起呢,你想過嗎。”

“我沒想過。”

“是你不願去想吧,婉如,女人要現實啊,別被一時的做夢衝昏了頭,他真的愛你的話,當初尹山要搶你也是搶不走的。”

婉如不吭聲。

“婉如,你是不屬於這裏的,我相信你的骨子裏也是不想過這樣的生活的,跟我走吧,去省裏重新開始,以你的能力和才華,你會取得比現在更大的成就。”

“省電台真有你說的這麽好麽?”

“舞台更大了,體製更健全,領導更賢明,機會更多,最重要的是現在正好有一個機會。台裏最近打造了一檔新節目,本計劃卯足勁一炮打紅,主播卻懷孕了,孕期反應特別厲害,主動提出退出崗位,台裏正考慮重新選一位主播,因為是新節目,要培養聽眾的忠誠度,所以再定的主播肯定是要經過千挑萬選的,而一旦定下來,也不會再輕易變動的。婉如,你不覺得這是上天為你量身定造的嗎?”

“我……”

你還在猶豫什麽?如果你成功入選,你的聽眾麵會越來越廣,收獲的掌聲和鮮花越來越多,說不定還會走出省台,走向國家級的舞台,那樣就會遇到比閔洋優秀千百倍的男人,婉如,別為了一個不屬於你的男人耽誤了好時光,趁年輕,多出去看看吧。”

婉如的手機響了,是方銳打的。

昨晚婉如沒回來,她也不好問,婉如和閔洋一起去吃飯,她能催著問麽。再看婉如放在衛生間裏的護膚品都拿走了,大概即知曉她是不會回來的了。

方銳昨晚一夜未眠,不停地想著婉如跟閔洋住在一起吧。

假如他們真在一起了,方銳問自己,身體裏的一個聲音告訴她,那就祝福他們吧。

她難受著,並祝福著。

早上從**爬起來,疲憊至極,思路恍惚,踉蹌著出了門,打算今天去一趟星宸。曹叢河不停地聯係她,並告訴她上班時間是自由的,有活動了參加,沒活動了可以照樣做其它的工作,領雙份工資,這是說服方銳的最終原因。

付老板仍會給她的父親和弟弟錢,在電話裏說起來時,付老板總用她的家人可憐來做擋箭牌,他已把方銳拿捏的死死的了。

婉如也說過,閔洋講了,她跟那個家這輩子也脫不了幹係了,那無論要不要再給那個家裏錢,身上多存點錢,心裏總歸踏實點,萬一方力和方成又糾纏她不放呢。另外,付老板給他們的錢早晚要還掉的,她不想虧欠他半分。

人生走了小半輩子,原以為還了債就得到了解脫,到頭來,她怕是永遠走不出在生命的起始時,老天爺給她設的這道坎。

在路上,她越想越崩潰,一個孤零零的人,在被整個世界拋棄了的痛苦中掙紮,直到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他自稱是婉如的丈夫尹山,一開口即問方銳婉如在哪,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尹山態度凶得很,對她極不耐煩,見問了半天也問不出個所以然,放了一句狠話:你們給我等著瞧!

方銳心裏一咯噔,她忽然明白了婉如為什麽不回家了,連忙給婉如打電話,把這件事告訴她。

婉如聽得後脊背發涼,目光和秦格格相對,離開或者不離開的天平儼然已倒向一邊。

方銳說完了,道:“婉如,你跟閔洋在一起嗎?”

婉如想了一會,道:“是啊。”

方銳的淚水流下來,卻笑道:“婉如,你別怕,閔洋會保護你的。”

婉如鼻子一酸,但她特別討厭這樣的感覺,方銳在幹嘛呀,憐憫她麽,她才不要呢。

“方銳,你說的什麽話。”

“婉如,其實,我真的覺得你們挺好的,你不用顧及我的感受”,方銳咬破了嘴唇:“我跟閔洋,其實,我們倆之間什麽事都沒有。”

“神經病!”婉如罵道。

掛掉電話,她卻已淚眼汪汪。

“出什麽事了?”秦格格問。

“我跟你去省台。”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可不能反悔啊,別到時我和領導說了,你跟我翻臉。”

“你不信任我沈婉如。”

“我是信不過你對那個閔洋。”

婉如想反駁,卻被無力感打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