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確實待他很好,柏慕想了想還是沒有隱瞞他:“我和裴錫已經分手了。”他知道對方和許穆一直都很關注這個事情,他微微仰頭,眼神無焦距的看著上方垂掛著的吊燈,清雋秀美的臉上顯出一股平靜,似乎是在說一件再稀疏平常不過的事情:“雖然這很突然。不過許穆再也不用念叨我了。”
虞衡心下一震,雖然剛剛聽他在陽台說話就已經暗暗猜到了,但是親耳聽他說這個衝擊力還是不一樣的,他心裏歡喜和憂慮交雜,既覺得柏慕分手了是好事,又怕柏慕因為這些事情傷心,他斟酌了一下:“分手了也好,以後慢慢的就會忘了。”
虞衡不太會安慰人,但是他語氣很誠懇。
柏慕本就不想讓朋友因為自己這些感情的事情擔心,故作輕鬆的笑了笑:“真的沒關係,你不要這麽看我嘛。有句話是怎麽說來著,除了生死,人生無大事。所以說真的沒有什麽,或許現在我會覺得不太好受,但是等以後過了這段時間,說不定就已經毫無感覺了。就像是在看別人的經曆一樣。”
他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好像變成了他在寬慰虞衡一般。
虞衡聽了他的話默了一會兒,“我隻是希望你現在也不要難過。”但是這很難做到。他們彼此都知道這個事實。
柏慕點點頭,不過他現在並不想談論這些事情,現在主動說起來也不過是為了告知朋友一聲,以免以後裴錫和尤知或者別的什麽人在一起會引起他們誤會。
虞衡看了出來,便換了個話題引開他的注意力:“我去幫你收拾一下房間吧。”
他租住的這所公寓除了主臥還空了一間客服出來,虞衡倒是挺想讓柏慕住到主臥,但是想想也知道柏慕不會同意,他便收拾了一下裏麵的客房,整理的幹淨妥帖,虞衡恨不得也跟著住進去,但是最後隻是可憐巴巴的站在門口,“要不你喝杯熱牛奶再睡。”
柏慕覺得虞衡是把他當小孩看了,明明對方的年齡比他還要小幾歲。他沒拒絕,乖乖喝了,不知道是不是熱牛奶的作用,他竟然真的很快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虞衡已經做好飯了,柏慕覺得如果誰和虞衡做朋友一定很幸福,對方有著超出年齡的成熟,生活中也很會照顧人。
虞衡聽了他的話便又要撒嬌賴在他身上:“既然我這樣好,那柏慕哥就跟我在一起得了。”
這種玩笑話許穆也喜歡說,因此柏慕並沒有放在心上,好笑的拍拍他的腦袋:“好啦,才剛誇你一句,太不禁誇了,快起來吃飯,一會兒還要去教務處。”昨天的事情還沒完呢,今天他們還要過去一趟。
兩個人吃完飯,虞衡才像想起什麽一樣:“對了,柏慕哥,你是不是該上藥了?”
手腕還好說,徐亮那一腳踢的真是不輕,連帶著腹部都帶著擦傷,昨天在醫院已經塗抹過了,今天確實還沒有抹藥,但是一想到是虞衡幫他,柏慕就覺得莫名有些尷尬,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明明放到許穆和嚴瀾身上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既然虞衡提出來了,柏慕總不好拒絕他的好意,“現在嗎?”
虞衡直接拿出藥膏,擠出一點在手心,示意柏慕撩起衣擺,屋裏熱氣騰騰,他穿的休閑,白色的短袖很容易掀開,雖然覺得怪怪的,但是柏慕還是聽話的撩開。
虞衡的指尖有些涼,柏慕忍不住瑟縮一下,青年抬頭看他:“怎麽了?”
柏慕搖搖頭:“沒事。”他不知道自己臉頰已經浮上一層好看的紅暈,虞衡看得有些出神,見人看過來趕緊錯開視線,柏慕的膚色偏白,有著一層薄薄的腹肌,很漂亮的線條感,讓虞衡腦子裏浮現出三個字:美少年。
他臉上忍不住發燙,覺得自己太沒有出息,僅僅是這種程度的接觸,就讓他心跳加速,覺得空氣中都跳動著曖昧的滾燙因子。
等到塗抹好之後虞衡就站起來匆匆出去,他覺得現在要去衝一下涼水緩解一下,柏慕怔愣的看著他發紅的臉:“屋裏很熱嗎?”
這次虞衡沒有回複他,柏慕自顧自的感受了一下屋內的溫度:“好像確實有點熱,不過這幾天又冷下來了。”一會兒出門還是要提醒虞衡多穿件外套,天氣時好時壞,一會兒降溫,一會兒升溫,讓人捉摸不透。
等到兩個人出門的時候柏慕還專門提醒他要多穿一件外套:“雖然屋裏麵很熱,但是跟外麵有溫差,還是多穿一件吧。”
虞衡已經鎮靜下來了,聽了他的話,裹了一件外套出門,等到兩個人過去的時候,沈遊已經到了,正和剩下那群人幹瞪眼,徐亮今天沒過來,虞衡下手不輕,他現在在醫院估計要躺幾個月才能出來,有了這一出,估計以後也不敢來招惹他們了。
最後沒背處分,但是檢討書每個人一份,下周升國旗到前麵念,虞衡還要另外負責一部分徐亮的醫療費,沈遊還想反駁,導員瞪他一眼:“知道人家躺醫院多嚴重嗎?”
沈遊撇撇嘴,小聲道:“那是他活該。”
出了門沈遊憤憤道:“真沒想到我到大學了,還要寫檢討書,最過分的是還要我去前麵念!”
他們大一還有升國旗,柏慕是受害者,但是也一起帶了份檢討書,不過他倒是不用去前麵念,現下對他們十分愧疚:“你們的那份我來寫吧。”
虞衡還沒說話,沈遊就趕緊道:“不行不行,就幾千字,我自己一會兒就寫完了。”
柏慕說:“你也是為了幫我,要不是因為我,你也不用寫這個。”
沈遊可不敢使喚他,他眼珠子轉了轉,“阿衡,你幫我寫!”
這樣總行了吧,反正他們是一塊的。
柏慕總算歇下幫他寫的心思。
出了門沒多久,就碰到一個意外之客,沈遊不由得挑了挑眉。
裴錫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他:“小慕!”他神色疑惑的看了一眼他們剛剛出來的地方:“你來這裏幹什麽?”
柏慕沒說話,裴錫注意點他手腕上有繃帶,頓時也顧不得要說分手的事情了:“你受傷了?”
沈遊不嫌熱鬧大:“哎呀,這是柏學長的男朋友啊,這也太不負責了,人都去醫院一天了,這才後知後覺得知道。學長,你這男朋友不行啊。”他暫時還不知道兩個人已經分手的事情,還想著趁機給好兄弟助把力。
柏慕淡淡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又是這句話。
裴錫暫時不想追究這件事情,他按捺下心底的焦躁:“我們先不說這件事情,你什麽時候受傷的?昨天?”
他在腦子裏麵想了一遍,才發現,因為冷戰,兩個人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麵了,他竟然連柏慕什麽時候受傷的都一無所知。
他心中悔意聚集,吵架太幼稚了,他不該意氣用事:“前段時間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們能找個地方談談嗎?”
虞衡眯了眯眼,以前還好說,現在都分手了裴錫怎麽還好意思糾纏?
他上前一步把人擋在身後,似笑非笑:“裴學長,分手了就好聚好散吧。”
裴錫此時對他的厭惡已經上升到了極點——如果不是這個人,他怎麽可能會狠得下心和柏慕冷戰這麽長時間不見麵?如今罪魁禍首就站在他麵前,他原本就冷的神色更加降了幾個度:“我們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係?”
柏慕蹙眉道:“裴錫!”
虞衡也早就對他忍無可忍,眼神冰冷,不笑的時候表情凶戾:“跟我沒關係?那你呢?每次他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他運動會被人惡意崴傷腳的時候你在哪裏?他被人堵著尋仇的時候你又在哪?不會還在和那個尤知卿卿我我吧!現在所有的事情解決了,你才像一個沒事人一樣過來,說些虛偽關心的話,柏慕哥和你分手果然沒錯!”
虞衡靜了靜,覺得自己剛剛有點沒有壓住脾氣:“不過,我倒是可以祝你和尤知百年好合。”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和柏慕也會百年好合,幸福一輩子。
裴錫神色倉惶,虞衡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是組合在一起卻聽不懂,什麽運動會,什麽尋仇,這些事情每一件對他來說都陌生無比,他腦袋沉沉——他竟然錯過了柏慕身邊這麽多事情,這些他都絲毫不知情。
他不能回到過去,隻能盡力彌補,眼眶泛著紅,喉結滾動,壓抑住自身澎湃的感情:“這些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虞衡實在不樂意理他,但見柏慕緊緊抿著唇,便出聲道:“運動會你不知道哪一天嗎?還是說你沒有參加。至於另外一件事情,難道你沒有看到我們剛剛從哪裏出來?!”
裴錫確實不知道,他們報名的不是一個項目,可是操場就那麽大,他們竟然也沒有遇見,尤知纏著他要留在操場看比賽,但他尋來尋去也沒有看到柏慕的影子——他那時候並不知道虞衡已經送他去了醫療室。
他隻覺得心煩意亂,尤知說的話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往日裏覺得親近的鄰家弟弟此時卻打從心裏生出一股厭煩出來,這樣對尤知挺不公平的,但是裴錫控製不住。
那天他沒呆多久便回去了,猜測依照柏慕的慵懶性子也不一定在現場,說不定躲在宿舍睡覺呢,他買了瓶水,那裏離柏慕的宿舍樓很近,但是一個都不是他,他自然也拉不下臉去找人,現今做出的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舉動就已經覺得羞惱。
至於昨天……
他真的不知道柏慕會給他打電話,他沒料到那時候柏慕正在危險之中,隻以為那是像以往一樣的任何一個普通電話,所以他雖然可以示意自己出去接電話但是還是按掉了那一通來電——柏慕一打他就上趕著去接豈不是顯得他太好說話?他那時候還抱著一股和對方比較的幼稚心理,明明心裏麵已經期待了很久,卻還要偏偏故作矜持。
他沒辦法想象當時柏慕要有多失望,這讓他心髒像是被吞噬一般痛,如果柏慕真的出了什麽事情,他不能原諒自己。
裴錫上前一步想解釋,柏慕卻下意識靠近了虞衡一些,這個認知讓他覺得心中涼意更甚,心都在滴血,他張張嘴:“小慕,我可以解釋的,但我知道,無論怎麽說這都是我的過錯,你怪我也好,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分手?”
說到最後已經是懇求。
裴錫到這一刻才覺得慌亂,他以為他和柏慕之間是無堅不摧的,任何風險都能抵禦,從未設想過兩個人會麵臨這個局麵,他無措,但是很快就鎮靜下來——柏慕那一刻還想著他,至少說明了他對柏慕的重要性。
柏慕大約猜出了他的想法,“不用愧疚,我隻是不小心點到了那個緊急號碼,不過已經取消了。”
他當時隻是想隨便打給一個人,不是特定的誰,所以裴錫大可不必因為這件事情對他抱有愧疚。
可是沒想到他這句話一出,裴錫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好像是不能接受一般:“所以你是想打給虞衡嗎?”
柏慕不知道裴錫糾結的點,打給誰並不重要,因為他那時候別無選擇。
裴錫神色落寂,但是仍然很堅持:“我們沒有分手,我不同意。”
柏慕瞪大眼睛,沒料到裴錫會這樣說話,但是他下的決定從來都不會變:“我同意就好了,分手不需要兩個人。”
“不行!”
裴錫焦急的要去拉他,被虞衡擋在身前,看著這張俊美異常的臉,裴錫心裏麵隻有憤恨,這個人卑鄙又無恥:“讓開!”念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了柏慕,裴錫不想和他動手,他知道自己應該感謝他,可是這個人在施救的同時也帶走了柏慕,這不可原諒!
虞衡臉上沒有往日的笑意,隻剩下冰封的寒:“我想不需要我我再一次提醒了吧,裴錫,你們已經分手了。”
裴錫臉色緊繃:“這和你沒有關係!”
“怎麽能和我沒有關係呢?我和柏慕哥可是最好的朋友。”
最後那句話說的意味深長,裴錫接收到他的挑釁,腦子裏的那根弦突然斷掉,抬手便一拳揮了過去,虞衡被他打的後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回擊過去,兩個人打成一團!
這個意外柏慕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甚至都不知道裴錫為什麽忽然就出手,他匆忙間不知道要先拉誰:“別打了!好好說話!”
沈遊倒是閑閑靠在一邊,既不緊張,也不上前拉架,柏慕焦急道:“快把他們拉開吧!”
沈遊一把拉住他:“不著急。”
不著急的結果就是三個人剛出教務室又被逮進去。
柏慕:“……”
沈遊無辜的摸摸鼻子,他隻是覺得虞衡心裏麵有股火需要發泄,如果他不想回去後承受倒不如讓裴錫受了,反正也是活該,他都想動手打人了。
最後裴錫也提了一份檢討書回去,虞衡又加了一份,兩個人依舊是誰也不服誰的樣子。
虞衡心忒黑,專挑臉下手,裴錫一張好看俊秀的臉被他揍的淤青一片,幾乎不能看,實際不太嚴重,但是看著卻讓人心驚肉跳。
柏慕歎了口氣:“我替虞衡替你說句對不起,他太衝動了,抱歉。”
這句話帶給裴錫的傷害比剛剛和虞衡打架受到的傷還要重,裴錫挺直的背忽然垮起來,像是受了什麽沉重的打擊:“你替他向我道歉?”
他嘴角想扯出一個笑,但是帶動了破裂的傷口,他毫不在意的舔了舔:“柏慕,我第一次知道你的心這麽硬!”
這句話把柏慕釘在原地,裴錫是覺得他太絕情了嗎?
這樣也挺好的,他不想解釋,就這樣厭惡他就好,一拍兩散,也許是已經承受過太多心碎,他如今聽了這話已經很快就能適應,除了心底還有那麽一點點殘留的難過。
畢竟也是他曾經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無數次幻想過一輩子,但是現在已經不可數。
這樣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裴錫轉身離開,莫名的那抹背影帶著點蕭瑟,好像被他的全世界拋棄。
陳醒被他的模樣嚇了一大跳:“我的哥!你怎麽回事?!”
大學了還校內鬥毆呢?問題是裴錫也不像這種人啊!
裴錫沉默著沒有說話,神色靜靜,眼神好像投過窗戶看向更遠的地方,眼底的深沉讓陳醒有些呐呐,最後他還是看不過去,扒拉出來醫療箱:“你要不先塗一下藥膏?”
裴錫靜靜的看著他無意中翻出來的膏藥,這些東西還是他當初和柏慕一起買的,但是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了,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漏了一個大洞,空****的透著風。
他不明白為什麽柏慕忽然就拋下他了。
明明他們在一起那麽長時間。
陳醒被他嚇了一跳!
“我去,你別哭啊!”
“不是,這有這麽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