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滾滾依舊掩蓋不住刺鼻的血腥味。

楚昭站在劉老太家破敗的木門前,渾身冰冷,指節捏得發白。

就在他思索對策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粗啞的聲音:

“喂。”

楚昭猛地轉身,瞳孔驟縮。

不知何時,馬大虎帶著他那幾個山賊弟兄,竟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村口。

他們沒蒙麵,臉上沾著灰,眼神複雜地看著這片剛被血洗的村子。

說到底他們也不過是沒了活路的農戶,和劉家村死去的村民沒有什麽不同。

馬大虎手裏提著楚昭剛才遞過去的那把韃子彎刀,他往前走了兩步,將刀往楚昭麵前一遞:

“刀,還你。”

楚昭沒接。

他盯著那把刀,又抬眼看向馬大虎,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馬大當家的不必如此,我送出去的東西沒有拿回來的說法。”

馬大虎沒想到眼前這個小小驛卒竟有這般氣魄,一時間不由得側目。

對於楚昭的情況馬大虎一猜就知道了,但亂世就是這樣。

馬大虎走上前,拍了拍楚昭的肩,目光掃過屋裏劉老太和小囡囡的屍體,粗糙的臉上雖沒什麽表情,但眼角還是抽了抽。

“人死不能複生。”馬大虎聲音壓低,“但你若想追,現在還有機會。”

說罷馬大虎側身朝村外土路上一指。

楚昭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雪地上兩行清晰的馬蹄印朝著東南方向延伸出去,印子又深又急,間距拉得很開,顯然馬跑得極快。

東南?

楚昭心髒猛地一沉。

不對!

王官屯在東北,黑水河的上遊在西北,這兩個韃子若是要回草原,或是去與大隊匯合,都該往北走。

往東南,那是深入大燕境內的方向!

他們既然找到劉老太這裏,也定然發現了自己的蹤跡,可若是追自己,為何往反方向跑?

除非......他們根本不是衝著自己來的。

除非他們另有任務,屠村隻是順手滅口,而現在,他們有更要緊的事要辦!

這個念頭像一把利劍,破開楚昭眼前迷霧,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馬。”

馬大虎忽然又開口,朝身後一擺手。

一個瘦高個山賊牽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黃鬃馬走過來。馬不算壯,但四肢結實,鼻孔噴著白氣,眼神凶悍。

馬大虎把彎刀又往前送了送,“刀你拿著,沒刀可報不了仇。”

楚昭動了。

可他沒接刀,而是彎腰蹲下身,一點點掰開劉老太緊緊攥著匕首的手指。

那把匕首鏽得厲害,仔細看刃口還崩了好幾個缺口。

楚昭把它握在手裏,站起身。

“有這個就夠了。”

馬大虎盯著楚昭手裏的匕首,沉默了兩秒,忽然咧了咧嘴。

“行。”

他收回彎刀,翻手插回自己腰後,側身讓開路。

“還是那句話,我馬大虎最重好漢。”

“馬給你了,能追多遠,看你造化。”

楚昭不再廢話,翻身上馬,一扯韁繩,黃鬃馬嘶鳴一聲,撒開蹄子就沿著馬蹄印追去。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楚昭伏低身子,他腦子裏亂糟糟的。劉老太瞪大的眼睛,小囡囡蜷縮的身體,還有那兩個韃子急迫的馬蹄印。

為什麽要往東南?

他們到底要去哪兒?

楚昭突然想起前日裝死的時候聽到蘇日勒之前說過,“大王有軍令”,“不能走漏風聲”。

什麽軍令需要他們深入大燕境內?還要滅口全村?

楚昭越想心越沉,鞭子抽得更急。

但黃鬃馬畢竟不是戰馬,馱著楚昭狂奔了將近一個時辰後,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任憑楚昭怎麽抽打、嗬斥,黃鬃馬隻是喘著粗氣,步子越來越沉,最後幹脆小跑起來,任楚昭急得火燎眉毛也不肯再提速。

“草!!!”

不得已楚昭翻身下馬,拽著韁繩把馬拖到河邊。看著低頭喝水的黃鬃馬,楚昭心急如焚。

這兩個韃子騎的絕對是草原好馬,耐力速度都不是這匹瘦馬能比的。

再這麽拖下去,別說追上,連影子都摸不著!

一旦他們真的和大部隊匯合,或是潛入某處據點......

一時間楚昭也沒了主意,看著暗流湧動的黑水河,隻能拚命回憶這具身體原主那點可憐的地理記憶。

東南方向,再過兩座山,有一處廢棄的軍屯,叫老鷹嘴,據說早年是邊境哨站,後來撤了。

再往遠就是黑石穀,一條狹窄的山道,連通著南北商路。

不對。

楚昭猛地站起身。

黑石穀再往東,不到百裏就是落鷹峽!

一想到落鷹峽,楚昭感覺渾身血液一瞬間衝上頭頂。

楚昭想起小時候偷聽父親教導隱太子,落鷹峽地勢險要,是一處天然關隘,但因其位置過於突出,易攻難守,大燕早在二十年前就放棄了在那裏駐軍。

但如果......如果韃子想悄無聲息地潛入大燕境內,落鷹峽的廢棄古道,是最隱蔽的路線!

而東南方向的馬蹄印,正對著落鷹峽!

“媽的......”

楚昭喃喃罵了一句。

這兩個韃子根本不是漫無目的地逃竄,他們要去落鷹峽。不過他們要接應什麽人,還是要傳遞什麽消息,楚昭不得而知。

但無論哪種情況,一旦讓他們得逞,邊境必然生變!

而自己懷裏這封送往王官屯的密信,說不定就和這事有關!

囫圇吞下最後一口肉幹,楚昭點開自己的命格麵板。

【姓名:楚昭】

【當前命格:懸顱走馬(九品中),天*玄*(未激活)】

【命格適配:當前適配度80%,命格特性增幅200%。】

200%的耐性......夠了。

楚昭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那匹喝飽了水,依舊喘著粗氣的黃鬃馬。

追不上了。

靠這匹馬,永遠追不上。

要追上那兩個韃子現在隻有一條路,楚昭目光移回黑水河。

河水湍急,暗流洶湧,冰層在河心處開裂,露出下麵黝黑翻滾的寒流。

這次可沒有可愛的小囡囡發現自己,也沒有熱心的劉老太照顧。

但楚昭眼中卻無半分猶豫,這就是他的命,懸顱走馬,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