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不到,楚昭一個鯉魚打挺從破木板**翻身坐起,盯著自己的大拇指,心裏又是溫暖又是後悔。

雖說現在自己有了個外掛,但打打殺殺的功能是一點沒有,不過看在這小丫頭片子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等爺們送了信後再來解決也不遲。

不過沒時間吐槽自己經受不住考驗,你來你也過不了第二關。

楚昭躡手躡腳走出木屋,離開之際,又從懷裏摸出塊銀錠,輕輕放在桌子上。

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不斷下降的命格適配度,楚昭不再猶豫,轉身閃入刺骨的寒風中。

再不把適配度拉起來,自己可真的頂不住了!

抬頭辨認了一眼天邊還沒落下的下弦月,對照著腦海裏粗淺方位感,楚昭豎起大拇指,選定了東北方的山脈。

從那裏翻過這片連綿的貧瘠山嶺,就能直接走上通往北境軍鎮的官道,不僅能避開那些韃子,更是節省不少腳力。

楚昭不知道的是,隨著自己腳步聲逐漸遠去,木板房裏一直閉著眼假睡的劉老太,終於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緊了緊懷裏睡得正香的小孫女,劉老太輕輕摸著小囡囡枯黃的頭發,小囡囡分不清,她老太婆還分不清嗎?

楚昭右肩的箭傷,後背的刀傷,哪裏是一個普通的驛卒......

命格特性增幅不知不覺間來到150%,楚昭已經快感受不到疲憊與酸軟,甚至覺得自己還能這樣跑個三天三夜!

就在楚昭手腳並用,剛剛攀上一處岩石的刹那——

“嗖!!!”

一支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釘在他腳尖前三寸的凍土裏,箭尾的黑羽兀自震顫不休。

楚昭渾身汗毛瞬間炸起,猛然後撤半步,背靠枯樹,手已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下一刻,前方稀疏的林影後,三五個身影無聲無息地閃了出來。

他們用灰黑色的粗布蒙著臉,隻露出眼睛,手裏提著砍刀、柴斧,甚至還有一柄獵叉,呈一個鬆散的半圓,堵住了楚昭的去路。

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山野刁民混雜著亡命徒的狠戾。

山賊!

楚昭心頭一沉,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昨晚聽小囡囡說周邊有山賊的時候楚昭就考慮還要不要翻山,出發前更是各路神仙拜了個遍,希望別遇到山賊!

一路奔波楚昭不見山賊,還以為自己的祈禱有用,但現在看來墨菲定律才是真正的神。

以自己一個小小的武徒,對付一個都夠嗆,何況是四五個!

“各位好漢!”

楚昭強壓住劇烈的心跳,搶先一步高聲喊道:“在下是石頭城撫安驛的驛卒楚昭!身負軍令,前往王官屯傳遞緊急軍情!性命事小,貽誤軍機事大!還請各位好漢行個方便,讓條路!日後必有厚報!”

喊話間楚昭刻意加重了“軍令”、“王官屯”、“緊急軍情”幾個字眼。

普通山賊劫道,大多求財,對牽扯到軍隊、尤其是前線軍情的事情,多少有些忌憚。

一個矮壯的山賊晃了晃手裏的柴斧,甕聲甕氣地對中間那個個頭最高、眼神最陰鷙的蒙麵漢子道:

“老大,跟他廢什麽話!瞧他這狼狽樣,還驛卒?指不定是哪個潰下來的逃兵!宰了幹淨,身上多少能摸點油水!”

此話一出,其他幾人也眼神閃爍,明顯動了殺心。

楚昭雖然破爛狼狽,但腰間那把帶血的彎刀和鼓囊囊的皮囊,還是很有**力的。

其實當看清楚昭第一眼時,馬大虎就知道這一趟白跑了。

幾個莊稼漢見識短認不出來楚昭跟腳,他馬大虎作為山賊頭頭,早就從鞋子上認出楚昭的身份了,再聽了楚昭的喊話後,馬虎也是心中有了計較。

王官屯是北境第一線屯兵之所,去那裏送信,十有八九就是軍務相關了。

知曉輕重的馬大虎當下抬手止住躁動的手下,卻也沒開口說放走楚昭。馬大虎深知自己沒個由頭就把人放了,以後難以服眾。

最後,馬大虎的視線定格在楚昭腰間的彎刀上。

“刀不錯。”

馬大虎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沉:“韃子的刀,可不是誰都能挎上的。”

“殺過韃子?”

楚昭心頭一凜,不知對方意圖,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是,昨日在黑水河附近,遭遇了韃子遊兵,僥幸殺了一個。”

當聽到楚昭殺過韃子,幾個山賊間的氣氛頓時有了微妙的變化。

剛才叫囂最厲害的矮壯漢子最為明顯,手裏的柴斧更是不自覺地往下垂了垂。

“行。”

馬大虎忽然側過身,讓開了通往山脊的路,“我馬大虎最重英雄,刀留下今兒這路,讓你走了。”

楚昭剛想抱拳道謝,馬大虎卻猛地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

“路,是看在死韃子份上賞你的,但你給老子聽清楚......”

“過了這道山梁,往北走,是官道,是王官屯,是你們軍爺的地盤,往南回頭,是老子的山頭!”

“下次再敢摸到老子地盤邊上來......可就不是一把韃子刀能抵賬的了,聽明白了?!”

楚昭連忙把彎刀遞過去,一個勁的拱手道謝,正錯著身子從幾人身旁挪過去時,忽然身體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

幾個山賊順著楚昭視線望去,隻見山腳下濃煙滾滾,正是劉家村!

楚昭腦子嗡地一下炸開,那個收留自己的破落小村子,此刻正衝天而起,冒著濃密的黑煙!

韃子!

一定是那兩個韃子,他們定是發現了痕跡,追蹤到了村子!

是自己......是自己連累了他們!

楚昭心裏一個勁的說服自己,軍令要緊軍令要緊,可是劉老太渾濁卻慈和的眼神,小囡囡那充滿憧憬的問話......

還有溫暖的燭光、滾燙的稀粥......這些畫麵在楚昭眼前瘋狂閃回。

“操!”

楚昭從牙縫裏擠出一聲低吼,不知道是罵韃子,還是罵自己,或者罵這該死的世道。

隨後在馬大虎幾人驚訝的眼神中,本以過了包圍圈的楚昭突然掉頭,像一頭瘋牛,猛地朝山腳衝去!

還沒進村,一股比之前在戰場上聞到的更加新鮮的血腥味,混合著木材燃燒的焦臭撲麵而來。

一路走來,村子裏已經沒有活口了,幾具殘缺的屍體橫在雪地裏,血染紅了白雪。

見此情形,楚昭腦海嗡鳴,心髒跳得像要炸開一般。

或許小囡囡出去洗菜......

或許劉老太家還有地窖......

或許......

楚昭種種希望,在衝到劉老太家的刹那盡數破滅。

劉老太仰麵倒在熄滅的火塘邊,胸口一個猙獰的血洞,眼睛瞪得很大,手裏還緊緊攥著一把生鏽的匕首。

而小囡囡就在她旁邊不遠處,小小的身體蜷縮著,那雙曾經充滿好奇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再映不出半點光。

楚昭站在門口,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木然站起身,楚昭此刻顧不上什麽軍令如山,隻想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