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沒有想到何立軒現在說話這麽直白,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要拿他怎麽辦?

她有點嫌棄地推了他一下,說:“可我想自己買。”

說罷也不理會他,徑直朝著剛剛打開的大門跑了過去。

這會兒下班的鈴聲已經拉響,工廠的大門打開,下班的工人蜂擁著走了出來。

拾月快速地觀察了一下,然後朝一個看上去三十多歲的婦女走了過去。

她走到女人麵前,衝著她燦爛一笑,待女人愣神的空她已經親昵地挽住了女人的胳膊,壓低聲音問:“大姐,掛麵要不要?”

女人有點沒反應過來,提防地看著她問:“你說什麽?”

“掛麵,正經的雞蛋掛麵,換布,你有沒有得換?”拾月再次說道。

女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精明。

她二話沒說,拉著拾月快步走到了旁邊人流少的地方,低聲問:“你有掛麵?有多少?”

拾月沒有回答,而是掀開了自己背的背包給她看了一眼。

背包裏有拾月剛剛才從小屋裏拿出來的雞蛋掛麵。

雖然她還是特意買的全麥麵的,比精粉粗一點,黑一點,可在這個年代看著也是了不得的精細糧了!

女人的眼睛都快直了!

可拾月隻讓她看了一眼就快速地合上了背包,然後問她:“你換不換?”

“換!”女人甚至都沒有問她怎麽個換法,就立刻答道。

拾月頓時又笑起來。

最後拾月和女人商量好用兩包掛麵換一套做棉襖的布料,女人還慷慨地答應可以再多給她一卷棉線。

其實這價格拾月是吃虧了的。

布料雖貴,但想想辦法還能買來,但掛麵在如今是真真的有價無市,就是家裏再有關係也很難弄到。

可這對拾月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她的小屋裏掛麵還有好幾包,而且她分分鍾都可以再買到。

所以以這樣的價格對換,她很滿意。

女人回家拿布去了,拾月站在路邊等,她這才想起來半天沒有露麵的何立軒,不由得踮起腳尖朝剛才的地方張望。

何立軒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注視,朝她招了招手。

拾月這才放下了心。

何立軒並沒有朝這邊過來的意思,相反他卻和一個年紀和他差不多的年輕人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然後那年輕人朝一邊指了指,快步離開了。

這時何立軒才慢慢朝拾月走了過來。

“買到了?”

“你買什麽?”

兩個人同時張了口。

然後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很快那個女人拿著布來了。

她給拾月拿來的是兩塊布,一塊藏藍色上麵有點白點點的,一塊是一種類似土褐色的。

看到那兩塊布,何立軒的眉毛擰得都能夾死蒼蠅,拾月卻覺得還行。

主要是這布多耐髒啊!

很快,何立軒等的人也來了。

那人手裏拿了件幾乎全新的藍色棉大衣,一看就是廠裏發的勞保用品。

看到那個棉大衣,女人驚詫地望了小夥子一眼。

兩人目光交錯了一下,然後很有默契的同時瞥向了一邊。

拾月看到何立軒塞給了年輕人一卷錢票,具體多少看不清楚,但肯定不少於十五塊,還有幾張工業券,糖票之類的。

拾月看了看何立軒身上穿著的還有七八成新的軍大衣,再想想於初夏身上的那一件,心裏揪了一下,很想說一句:“敗家子!”

拾月還在腹誹的時候,忽然覺得肩頭一暖,然後就發現那棉大衣竟然被何立軒披在了自己身上。

“我不要。”她下意識地拒絕。

“換掛麵。我剛才看到你包裏還有一包掛麵,用來換它。”何立軒快速地說。

拾月並沒有刻意去瞞何立軒自己有掛麵的事,她可以說是沈伯伯他們從食堂換的。

畢竟以她對何立軒的了解,這人不會去追問。

可自己包裏現在隻剩下一包掛麵了,明顯不可能能換得了這件棉大衣。

看出拾月的遲疑,何立軒幫她把大衣第一粒扣子扣上,說:“你穿著吧,穿回去沈伯伯看見一定高興。不然咱們跑出來一趟就買一雙鞋,老爺子看見會失望的。”

拾月這回更加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二人拿到換來的東西後就沒什麽好買的了。

因為知道拾月回去後必然和沈家人還有話說,何立軒這回沒有再跟著去,把拾月送到大學門口就先回去了。

拾月回到沈家,果然,沈元白在看到她穿的棉大衣後露出了一個很滿意的神情。

拾月去食堂打了飯,和沈元白一起隨便吃了一些,就繼續幫老人家一起收拾書。

老人知道拾月想要一些科學技術方麵的書,不光把之前跟農業有關的給她留出來,另外還又給她搜羅了一些例如《赤腳醫生手冊》之類的,簡單的醫學方麵的書。

一看就是他從老伴兒的書架上翻出來的。

僅僅這方麵的各種書籍就裝了差不多半箱子。

除此之外,老爺子還給了拾月一些學習用書,甚至還給了她兩本字典。

這些都是在這個年代非常金貴的東西,即便是正經讀書人,也沒有幾個買得起。

看得出老人還是希望拾月能繼續學點東西的。

因為距離要搬家的時間沒剩幾天了,兩個人幾乎沒有休息,一直幹到了半夜。

就算拾月身體好,也累得腰酸背痛,更別說沈元白年紀已經很大了。

直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院子外麵總算是傳來了動靜。

原本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的兩個人頓時重新有了精神。

這是沈寧寧回來了。

與她一起回來的,還有她哥,沈元白的大兒子沈飛翼。

沈飛翼今年二十六歲,國字臉,麵容黧黑,看上去有點威嚴的樣子。

給人的感覺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

他穿著一身軍裝,外麵穿著軍大衣,一進門看到那一屋子的亂七八糟,眉頭就擰在了一起。

可是他的城府顯然要比沈寧寧更深一點,他隻是深吸了一口氣,卻並沒有發表看法。

他脫掉全是涼氣的大衣,走到了父親跟前,接過老爺子手裏拿著的書,說:“爸,這邊我來吧,你先去休息。”

“休息什麽休息,趁著人多,早點幹完。”

沈元白看到兒子很高興,樂嗬嗬地說。

說罷,他指了指拾月:“你還沒看見你拾月妹妹吧?看看,是不是和小時候變化還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