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月無法拒絕,隻能和何立軒一起去了百貨大樓。

東臨的百貨大樓就在市政府旁邊,離大學並不遠,走半個小時就到了。

昨天何立軒已經來過一次,現在也算是熟門熟路,知道拾月要買衣服,就直接帶她去了成衣窗口。

隻可惜現在已經到了年根兒,好東西早就被搶空了。櫃台裏麵掛的衣服全都是灰不灰,藍不藍的那些連性別都看不出的棉襖褂子,難看不說還特別貴。

一件就要七尺布票還要十二塊錢!

拾月簡直都要驚呆了。

她毫不遲疑地後退了兩步,說:“我不要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何立軒想要勸。

拾月卻看著他,目光堅定地說:“何知青,這是我自己要添置的東西,你不要參與。”

何立軒立刻不吱聲了。

從成衣櫃台出來,拾月去看了鞋,然後一眼就看到了沈寧寧之前跟她提到的燈芯絨的棉鞋,這一眼看過去,她立刻就喜歡上了。

這棉鞋是化學底兒的①,很厚,很結實,看上去就應該防水。鞋麵用的是厚燈芯絨布,裏麵填了滿滿的棉花。

看上去厚墩墩,拿在手裏軟綿綿,真的是一看就讓人覺得暖和。

拾月問了一下價錢,這雙鞋要八塊錢,另外還要兩張工業票。拾月心疼得要命,可還是咬咬牙,決定買一雙。

看到她決定要買,何立軒又湊了過來,說:“紅色得好看,要紅色那雙。”

拾月扭頭看了看他,然後否定道:“不,要黑色的。”

賣鞋的營業員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還是比較有熱情的年齡。

大概是看他們兩個人長得好,也般配,忍不住好心勸了一句。

她說:“這個紅色的棉鞋就剩下兩雙了,你真不要啊?你對象說得對,這個紅色是真好看!”

拾月又盯著那鞋看了看。

那紅色的棉鞋並不是大紅色的,而是一種比較暗的棗紅色,上麵夾雜著一點零零星星白色的小碎花,在這一眾的藍灰黑裏看上去特別的醒目。

確實一眼就能讓人看到它。

可拾月並不想那麽醒目。

她隻想在村裏本本分分過日子,那麽招人眼幹什麽?

於是她很堅定的搖了搖頭,說:“我就要這雙黑色的,麻煩幫我包起來吧。”

聽她這麽說,營業員朝何立軒看了一眼。

那意思很明顯,我能幫你的就這些了,其他的我也沒辦法。

她以為能從何立軒的臉上看到不高興,可沒想到看到的卻是隱隱的喜色。

像是遇到了什麽很高興的事情一般。

讓營業員很有些摸不著頭腦。

何立軒現在確實很高興。

他壓根沒在意拾月拒絕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

這回人家說他們是對象拾月沒否認!

要知道上回在火車上大娘剛起個頭,拾月立刻就解釋了。

何立軒當然知道拾月這是忽略了,但他覺得這也恰好證明拾月在慢慢習慣這個身份。

這種潛移默化是有作用的。

這樣的認知讓何立軒對於他和拾月的未來更加充滿了信心!

買完棉鞋拾月又去了賣布的櫃台,這一回依然什麽也沒看上。

原因還是那一個,實在是太貴了!

而且她的布票也不夠。

現在一人一年是二尺七的布票,寧寧姐一共給了她八尺。不用問,這是把他們全家一年裏沒用完的票全給了她。

可就算是緊著手,想要做一件套棉襖的褂子都得用七尺布,更別說拾月缺的還是棉襖,那還得算上裏襯的布。

這布票是絕對不夠用的。

拾月不是沒想過在團購群裏買布。

可現在她已經知道她與群裏人們所處的年代相隔了六十年!

那裏的發達程度從寄過來的吃食就能夠看出來了。

拾月不敢想那邊的布得多高級。

她就是買了,也穿不出去。

昨天晚上拾月在群裏發布求購信息,然後買到了四斤新疆棉。

那棉花一收到拾月就被那手感給震驚了。

實在是太好了!

但正因為此,她更不敢在群裏求購布料。

看拾月一臉為難地站在櫃台前,何立軒很想遞一些布票過去。

可是他不敢。

他不想再被拾月給拒絕了。

他想了想,說:“我帶你去個地方,你跟我來。”

說著隔著棉襖拉住了拾月的手腕,把她牽出了人群。

拾月掙出手,問:“去哪兒啊?”

“紡織廠。”

聽到紡織廠三個字拾月眼睛一亮!她怎麽忘了這樣的一個地方?

雖然前進大隊比較偏,可一些城裏人能得到的好處他們也是聽說過的,這其中就包括買瑕疵布。

聽說城裏人有關係的,一年能買到好多瑕疵布,不光自己家夠用,有時候還能幫親戚朋友們買不少。

她當即說:“走!你知道地方吧?咱現在就去。”

何立軒也不知道紡織廠在哪兒,但沒關係,他們可以問。

好在東臨市本來也沒有很大,他們邊打聽邊走,終於在下班前趕到了紡織總廠。

看著還關閉的廠門,拾月有點懷疑地看著何立軒:“你在這兒有熟人?”

“沒有。”

“沒有你怎麽確定人家會把布讓給你?”

何立軒自信地衝她揚了揚下巴,眼神裏帶著意氣風發。

他說:“山人自有妙計。”

之後他怕拾月聽不懂,又補充了句:“我自有辦法。”

拾月撇了撇嘴,沒搭理他。

何立軒能想到的,拾月自然也能想到,無非就是用錢砸唄。

反正隻要出夠了錢,自然有人願意讓出來。

拾月不缺錢,她也可以砸,所以她這一回不想讓何立軒幫忙。

她說:“這回我自己買,你別管了。”

何立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著拾月,說:“我幫你買,換你回去繼續帶我們找野菜,行不行?”

拾月翻了個白眼:“之前我都答應帶你們找野菜了,自然不會反悔,你這是不信任我?”

何立軒抿了下唇,一時間也找不到其他理由。

他沉默了一下,索性實話實說:“可我想給你買,一想到你穿著我買的衣服,我就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