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熬成婆,這句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兒,江老太十六歲就嫁給了江老頭,結婚七年多也沒生出個娃來。

江老太的婆婆身子不好,就生了江老頭這麽一個獨苗,想抱孫子想的瘋了,誰知道江老太七年一個蛋都沒抱下來。

江老太在婆婆和公公眼裏站不直腰杆兒,在外麵被人說是不下蛋的老母雞。

她性子要強,聽見別人說這話總要上去掐上一架,生兒子一直都是她心裏最強烈的願望,一連折騰了好幾年,在她二十五的時候,終於生下了第一胎。

又連著生了兩個男娃,給老江家添了丁,這才站直了腰板。

熬著熬著,把公公婆婆送走了,轉眼間,她自己也成了婆婆,盼孫子的願望 ,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娃都是賠錢貨,男娃才能給老江家留根,百年之後,還能端著她上山。

這種思想根深蒂固,所以在兒媳婦們生了三個丫頭片子後,就更加渴望要個孫子了。

千盼萬盼,終於盼來了個大孫子,含在嘴裏怕化了,放在手心怕摔了,萬般寵愛,怎麽也沒想到會寵出了個白眼狼。

江老太抹幹淨眼淚兒,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心虛的語氣的連自己都沒發現:“他還小……”

“隨便你。”江上月冷冷的說了一句,在沒有任何的勸慰。

此時兄弟二人跟著江老頭從外麵回來,江山豐一聽見自己兒子剛剛做的混賬事兒,頓時火冒三丈的鑽進了屋子。

不一會兒,從屋子裏便傳來啪啪的巴掌聲,二寶歇斯底裏的哭聲和周翠哭罵聲。

江山豐生拉硬拽的拉著二寶進了屋兒,二寶眼睛紅紅的,躺著鼻涕,眼角還泛著眼淚兒,看起來好不可憐,江山豐使勁兒的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快跟你奶道歉!”

二寶擦了擦眼淚兒,小聲地委委屈屈的說了一聲:“奶,對不起。”

江老太到底是疼孫子,沒舍得怪他,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慈祥的笑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後可不行這樣了。”

二寶小聲地嗯了一聲,討好的爬到炕上挨在江老太身邊,奶聲奶氣的說:“奶,我給你捶腿。”

“哎喲,謝謝我的乖孫。”剛剛還一臉失落的江老太頓時眉開眼笑,江上月在一邊冷眼旁觀,心裏罵了聲沒出息,轉身出去了。

就這麽樣這去,二寶這輩子就算是廢了。

江上月走道宋薇身邊,見宋薇正在拿擀麵杖擀皮,江上月好奇的問:“娘,你在做什麽,擀餅嗎?”

宋薇笑著言:“這是餃子皮,包餃子餡用的。”

三元在一邊包餃子,個個皮薄餡兒多,白白胖胖的,看起來就稀罕人,她吞了吞口水,已經迫不及待了。

可真不怪她嘴饞,說到底,這也是生人以來第一次能吃到餃子的時候,家裏不富裕,吃飯都成問題,每年就那麽點豬肉,奶摳門得很,肉拿到家就給做成臘肉或者煉豬油,一個月能吃上一口豬肉都是奢求。

可最近半年,奶也不知道是咋的了,突然就大方了起來,做飯也肯放肉了,除了早飯,頓頓都是幹飯。

就連過年分的豬肉也不掛起來風幹了,反而全都拿來做餃子吃了,在以前,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兒……

江上月手心裏攤開一張餃子皮,拿著筷子儈了點餡兒放上麵,按照宋薇教的方法一下一下折褶子:“娘,你說人為什麽是賤骨頭呢?”

宋薇溫柔的笑著問:“怎麽了?”

江上月朝江老太的屋子看了一眼,說:“二寶打我奶,我奶還原諒他,這不是賤骨頭是什麽?”

三元和劉招弟在一邊聽得冷汗嘩嘩流,心裏想著這丫頭可真敢說,這要是讓老太太聽見,還得了好?不得鬧翻了天?

“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了。”宋薇輕輕地笑著,像是溫柔的風。

江上月撇了撇嘴,她已經活了九千歲了,可她還是不懂,人為什麽會是賤骨頭。

年夜飯還算是豐盛,至少在這個村子裏是了不得的大餐,三個菜加上餃子,對於江上月來說很簡單,可對於別的人來說,可是能紅了眼。

她慢慢悠悠的咬著餃子,三元幾個吃紅了眼,狼吞虎咽的,嘴裏的還沒咽下去,就開始夾碗裏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薇就把江上月從被窩裏薅了出來,穿上黑色的嶄新的小棉襖,嶄新的棉褲和棉鞋,一頭烏黑的長發梳起來紮了個蠍子辮兒。

江上月洗漱完,跟著宋薇去老太太屋裏麵,一元二寶和三元已經跪在地上給兩個老人叩頭了:“爺,奶,過年好!”

宋薇推了推江上月,小聲說:“乖閨女,快去給爺奶叩頭。”

江上月不願意,老太太和江老頭歲數還有她一個零頭長,給他們叩頭,江上月隻怕他們受不起!

一家人直勾勾的看著不願意跪下叩頭的江上月,周翠在一邊兒陰陽怪氣兒的說:“喲,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江大小姐,瞅瞅,這新衣服穿的,可真是資本主義大小姐才有的作風,做小的,連頭都不肯磕,傳說去讓人看了笑話,好說咱們家孩子不孝順呢!”

宋薇尷尬的笑了笑,催促道:“快點啊閨女!”

江上月冷淡的瞥了一眼江老太,江老太一個激靈,連忙解圍道:“乖寶,沒睡醒吧?來奶身邊來,炕上熱乎。”

末了也沒因為江上月不肯叩頭的事情怪罪她半個字兒,更是把周翠氣的牙癢癢。

這老太太,咋就突然這麽喜歡六元那個賤丫頭了!

一元還穿著以前的紅色舊棉襖,她盯著江上月身上嶄新的新衣服,嫉妒的眼睛都好噴出火來,想到之前厲雲山寄過來的信和錢,她下意識就認為這身新衣服是用厲雲山的錢買的。

嘴裏忍不住酸溜溜的說:“還是小妹兒有福氣,這衣服是人家厲團長給你買的吧?嘖嘖,真是好福氣。”

江上月一向把這種直接從自己耳朵裏略過,全當沒聽見,眼神都沒給一元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