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對城裏的孩子來說，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情，可對於瑤川這樣窮鄉僻壤來說，卻是做夢一樣的事情。

虎妞的教室，其實也就是個破房子，擺幾張桌子，擺一張黑板就是教室了，學校的老師都是過來下鄉的知青，知青做老師一樣有工分還輕鬆，隻是到了時間就要回城，基本上不會一輩子待在這裏教書，就連學校的校長，可能也隻是個小學還沒畢業的，根本教不了多少東西。

條件艱苦，可也抵擋不住孩子們想要學習識字的熱情。

“可以嗎姐姐？”她眨巴著眼睛央求道：“虎妞會可多字了呢！也很聽話，不會惹姐姐生氣的。”

江上月心中一軟，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教，索性就一起了吧。

她摸了摸二丫的小腦袋，柔柔笑道：“可以。”

“太好了！”她拍著小手蹦躂，歡喜極了，那模樣天真又可愛，看的江上月心頭軟軟的。

二丫跑出院子，沒一會兒蹦蹦跳跳的回來了，身後看著個小丫頭，一身黑襖子，背著個小書包，身上很幹淨，紮著羊角辮，眼睛水靈靈的，看起來很乖巧。

“虎妞，這是姐姐，姐姐會的東西可多了！會畫畫會寫字什麽都會！”二丫興高采烈的介紹。

江上月微微一笑，盡量散發著最大的善意，她摸了摸虎妞的腦袋：“你就是虎妞吧，以後周六周天和二丫一起過來學知識吧。”

二丫的字都認得差不多了，下個周開始也該交點別的東西了。

虎妞怯生生的喊了一聲姐姐，拘謹的絞著手指，靈動的大眼睛悄悄的看著江上月，心裏一聲又一聲的感歎：可真漂亮呀，比花兒都漂亮的姐姐，從城裏來的漂亮姐姐，比王老師還要好看。

“好了，開始練字吧。”

虎妞從書包裏掏出一隻本子和鉛筆，和二丫一起寫字，她比二丫上學早，但畢竟沒有人教她如何寫的一手好字，和現在的二丫比起來，還是差了一些，在虎妞身後握住她的小手，用瘦金體寫下虎妞兩個字：“這是瘦金體，寫的是你的名字，以後要按照這樣的字體來寫，你現在不會沒關係，可以和二丫一樣臨摹，你有基礎，想必很快就能追上她。”

“哇，真漂亮，王老師寫字都不是這樣子的呢！”虎妞驚歎。

江上月笑道：“字體有很多，有小篆，楷書，行草，狂草，這是其中之一的瘦金體，你們現在是我的學生，就要學瘦金體，等以後你們長大了，在想學別的，我也管不到了。”

兩個小豆丁根據江上月寫出來的字臨摹了一下午，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家夥們在無形中競爭，一下午進步了很多，能稍微看出來一分型了。

江上月滿意的點點頭：“孺子可教。”

厲雲山此時也醒了，經過一下午的休息，整個人精神抖擻，沒有上午那般憔悴了。

“在教他們寫字嗎？”他從身後抱住江上月。

“嗯，估計是因為來了小夥伴了，二丫比平常進步的還要大。”

二丫抬起頭，呲著小牙，甜甜的叫了一聲哥哥，身旁的虎妞見狀也跟著叫了起來。

“乖。”厲雲山摸了摸兩個小豆丁：“你月姐姐的字可是極好的，你們是她的學生，可要努力呀。”

二丫點頭，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道：“我以後一定會寫出比姐姐還要好看的字來。”

虎妞諾諾的跟上一句：“我也是。”

江上月點了點兩個小丫頭的鼻尖兒：“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江上月送兩個小豆丁回去後關上了門，厲雲山已經開始做飯了，炒的豆芽，煎了一條魚，主食是陽春麵，放上醬油和蔥花，香氣撲鼻讓人忍不住食欲大開。

“你怎麽這麽棒！”

江上月捧住男人的臉，獻上一枚香吻。

厲雲山麵不改色，但心中卻是小小的雀躍了一下，被喜歡的人誇獎，誰會不開心？

“快吃吧。”他說。

飯吃到一半，門外有人在敲門，厲雲山放下碗筷去開門，是個年輕的婦人，手裏拎著一隻小布袋，看起來裏麵裝的應該是糧食。

“有事嗎？”厲雲山問。

婦人麵帶笑容，自我介紹道：“我是虎妞的娘，我聽虎妞說她跟二丫在這兒跟一個小姐姐學寫字，想過來瞧瞧。”

厲雲山是勞改犯，村子裏的人都不願意和他還有歐陽一家接觸，虎妞娘知道閨女兒來這兒學寫字，心裏忐忑，就準備親自過來看看是怎麽個情況，學校沒有老師，總不能把娃的功課都耽誤了，要是這女娃真教的好，來這兒學離家近，走兩步就到了，怎麽也好過走幾裏地去別的村子上學。

她過來主要還是為了看看江上月的為人。

“進來吧。”厲雲山側過身子。

一進院兒看見的就是滿眼嬌豔欲滴的花牆，竹子搭起來亭子，白紗帳在風中搖曳，在虎妞娘眼裏看起來是那麽詭異。

這都要到冬天了，哪兒還能開出這麽漂亮的花兒來，實在是讓人毛骨悚然。

她忽然想起來，村子裏的知青都說厲雲山來了個媳婦兒，天天呆在屋裏頭不出來，長得跟狐狸精似的，是從山上下來專門迷惑男人的。

虎妞娘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現在回去也不是，隻能硬著頭皮跟著厲雲山進了屋兒。

“囡囡，虎妞娘來了。”厲雲山領著婦人來到江上月麵前。

“嗯？”

江上月抬起頭，小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十分柔和，沒有了白日的淩厲與清冷。

虎妞娘看清了她的模樣，心中暗暗咂舌，還真是和村子裏說的一樣，是個狐狸胚子，這長得，比那些知青不知道好看多少倍，讓人都有些挪不開眼。

“你找我有事嗎？”江上月問。

她語氣平平淡淡，沒有虎妞娘想象中的城裏人的倨傲，心中多了一絲好感。

“害，沒啥事兒，這不是聽虎妞說她跟著二丫過來找妹子你學知識嗎，上學哪能不交學費的，我拿了點高粱過來，希望妹子你別嫌棄。”虎妞娘把小布袋打開，差不多有兩斤左右的高粱米，中間還窩了四個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