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飯飽過後,狄陽兮和溫玉泰回了各自的房間,阿卑蘭奢才神采奕奕的對哥哥說:“哥,我推你去休息吧,等那江姑娘醒了,我們一起去找她。”

阿卑蘭澈抬起頭,依舊是滿眼鬱色,有氣無力的嗯了一聲:“你說她真的會幫我嗎?”

素不相識,又有什麽理由幫自己呢?

修士以看破大道為己任,愛慕錢財之輩皆是凡人,可阿卑家族,除了一望無盡的草原和錢財,就什麽都沒有了。

“肯定會的,哥,你要不擔心,開心一點,總是這麽鬱鬱寡歡,對你身體也不好。”阿卑蘭奢推著他往外走:“她若是不肯幫忙,我就纏著她,求著她,溫叔叔不也說了嗎,江姑娘其實是個心很軟的人。”

蘭澈歎息一聲,他真的太想和正常人一樣行走站立的生活了。

不想再當一個被人照顧的廢物。

阿卑蘭澈遲疑一下,還是說道:“哥,我覺得狄叔叔和江姑娘說得對,你總要看開一些,你雙腿殘疾,是誰都不想的,如果到最後江姑娘依然不同意,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生活,快樂一點,如果一直沉浸在抑鬱裏,早晚會把你整個人都吞沒的。”

“可是,可是我就是開心不起來……”阿卑蘭澈何嚐不知道他們說的對,可是真的,真的很難開心起來,以前他想死,現在不能死,阿父已經被天神收走,小弟就隻剩下自己了,可他時常無法控製自己,做出自殘的事情來,這身藏袍之下,早已傷痕累累。

“我們慢慢來。”阿卑蘭奢安撫道:“想想,我們小的時候阿父帶著我們上山打狼,拔了一顆狼牙給妹妹做護身符,我說我也想要,轉身被蘭雪推了個大跟頭,做了一屁股牛糞。”

他回憶著。

阿卑蘭澈聽著,舊事仿佛曆曆在目,他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小的時候,真的很調皮,可惜物是人非我,蘭雪也嫁人了。”

他們的妹妹阿卑蘭雪嫁給了草原上最強壯的勇士,蟬聯摔跤比賽十年的冠軍,自從十六歲開始,就戰無不勝,無人能敵,是勇士中的勇士。

所有草原女子最想嫁的男人。

“是啊,時間過得可真快,一年又一年,眨眼間就要到冬了,蘭雪的娃子也要出生了。”他臉上帶著一絲寵溺:“眼皮子低下看著長大的小丫頭,一轉眼兒的功夫,就要為人母了。”

他推著阿卑蘭澈回到房間,房間黑暗的沒有一絲光亮,阿卑蘭奢抱著哥哥放到**,蓋好毯子,起身走到窗戶前,微微撩開厚厚的窗簾:“哥,你房間裏應該進點太陽,太壓抑了,不利於你的心情。”

阿卑蘭澈沒有拒絕,金色的陽光灑在蒼白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真的太瘦了。

他淺淺一笑:“屋子裏好久沒進太陽了。”

“以後都要這樣才好,曬曬太陽,對你身體也好。”阿卑蘭奢走到他麵前,掖了掖被角,溫柔又低沉的嗓音:“哥,睡一會兒吧,等起來了,我帶你去找江姑娘。”

蘭澈輕輕點頭:“你出去吧。”

“好。”

阿卑蘭奢輕手輕腳的退出屋子,給了蘭澈一個單獨的空間。

另一邊,江上月趴在被窩裏小憩,陽光灑在她的臉上,遠遠看去,像是鍍了一層金。

一直到下午兩點左右,江上月才打著嗬欠睡眼惺忪的從被窩裏做起來,她喊來烏鈴要了一些水,剛睡醒,嘴巴有些幹。

她剛喝完水,外麵就想起敲門聲,伴隨著青年低沉的聲音:“江姑娘,你醒了嗎?”

江上月微微蹙眉:“進吧。”

吱嘎一聲,門開了。

阿卑蘭奢推著阿卑蘭澈走進來,臉上帶著一絲敬意:“江姑娘睡得還滿意嗎?”

江上月半睜著眼,懶洋洋的看向他:“有事嗎?”

明知故問。

阿卑蘭奢態度謙遜:“江姑娘,我知曉你醫術精湛,能不能治一治我哥哥的腿,隻要你肯答應幫我哥哥治腿,您要什麽我都答應您!”

拍了拍手,烏鈴姐妹二人端著一隻箱子進來,打開箱子一開,竟是碼的整整齊齊的金燦燦的金條!

還有兩顆價值不菲的天珠!

這兩樣東西拿出去,不管在哪,都是讓人爭搶的存在,特別是那兩顆天珠,更是價值不菲,世間罕見。

可惜,江上月見慣了金銀珠寶,對這些不屑一顧。

江上月麵無表情的說:“你哥哥不是不想活了嗎,還要治腿做什麽?”

“不是的!”阿卑蘭奢連忙道:“那是因為我哥哥從小雙腿殘疾,在草原上,腿壞了,就相當於神鷹被折斷了翅膀,哥哥從小便經常被人嘲笑,久而久之,才便的這般模樣,哥哥也想好好生活,可是,可是他病了……心病了……”

他眼中流露出悲傷,阿卑蘭澈絕不是普通的自卑,而是心病了。

身體上的傷尚有藥可以醫治,可心病了,卻難以上藥,難以愈合,阿卑蘭澈早幾年自殺過幾次,悄無聲息的,偷偷割了腕,若不是發現及時,現在早就被天神收走了,自那以後,阿卑蘭奢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照顧他,不敢有任何刺激的話語。

也許在很多人眼裏,什麽心病了,不過是矯情而已,可這真的是難以治愈的病,是會要人命的。

眼下就有一個機會能治好哥哥的腿,讓哥哥治好心病,阿卑蘭奢說什麽都不會放過!

江上月微微蹙眉。

心病了?

這還真是個奇怪的病症。

她殺人無數,救人也無數,可也從來沒聽到過這種病。

江上月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究,阿卑蘭澈別過眼,不好意思和她對視,聲若蚊蠅的說:“江姑娘,求你救救我的腿,可以嗎?”

她沒說話,就靜靜地盯著阿卑蘭澈,一抹神識探進了他的識海心田。

過了很久很久,江上月收回神識。

原來心,是真的會生病。

江上月什麽都看到了,什麽都了解了,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些狹隘,既然無法感同身受,就不該說什麽你不是想死這種話,太過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