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月撲進他懷裏,溫存了片刻,才問:“今天怎麽就你們兩個人?”
厲雲山柔聲道:“今天知青們放假,所以隻有我們兩個。”
他把背簍背到自己身上,牽著江上月的手往家走:“最近上班怎麽樣?”
“挺好的呀,相當輕鬆,美滋滋的,前幾天還出了趟國,我還給你帶了很多海鮮。”
回到家,趙秋琴已經做好飯了,看見江上月,這次倒是沒再說什麽,但依舊是臭著個臉,江上月也不在意,她是跟厲雲山談對象,又不是跟趙秀琴談對象,她既然不待見自己,自己也不用去虎了吧唧的討好她,沒必要。
“小江來啦。”歐陽牧笑眯眯的,他是現在越看江上月就越是覺得滿意,就隻可惜他現在被下放,加上江上月現在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否則他現在早就上門提親了,起碼要把婚事訂下,省的這麽好的兒媳婦兒在被人給搶走了。
江上月乖乖點頭:“伯父。”
“快坐吧,也不知道你今天要來,沒做什麽好吃的,勉強對付兩口吧。”
江上月笑了笑;“不礙事的,我吃什麽都行。”
窩窩頭配著鹹菜,炒的土豆絲,量不多,之前沒想過江上月今天會來,所以做得不多,不過江上月也不是什麽大胃王,隨便吃兩口就可以了。
吃完飯,厲雲山說要出去,讓江上月自己在屋子裏待一會兒,說馬上回來。
她坐在炕沿兒上甩著兩隻小腳,等著他回來。
沒過一會兒,厲雲山回來了,手揣在衣服裏,鼓鼓的,好像是藏了個什麽東西。
“你藏什麽呢?”江上月好奇。
他關上門兒,神秘兮兮的從衣服掏出一隻拳頭大小的甜瓜,散發著淡淡的瓜果香氣,一看就是剛摘下來的,他塞到江上月手裏:“吃吧。”
“你從哪兒找的甜瓜?”江上月啃了一口,很甜。
她也分不清是瓜甜還是心裏甜,反正就是很甜。
“我去找人換的。”厲雲山坐在她身邊兒,就那麽看著她,細細的描摹她的眉眼,真的好想把她娶回家,軟唧唧的叫著自己老公。
江上月啃了一半兒,把剩下的一半兒塞給厲雲山,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她,軟軟的說:“你也吃。”
她聲音又軟又甜,不同於往日的清冷,聽得厲雲山骨頭都要酥了,他的小魔女,真是太會折磨人了。
江上月敏銳的察覺到了厲雲山的眸子顫了顫,得逞似的偷笑了起來,都三十六了,怎麽每次都會中招。
兩人躺在炕上小小睡了個午覺,江上月睡眼惺忪打著嗬欠起床的時候,厲雲山已經去上工了。
慢吞吞的起床了喝了口水,進八千世界裏換了身衣服,準備出去溜達溜達,租個窯洞,她總不能每次過來都住在厲雲山家,就算他不介意,可歐陽晨也不能一直打地鋪吧。
一次兩次還行,久了總會抱怨的。
她走了沒兩步,就看見三個七八歲的丫頭正在跳皮筋兒,穿著花衣裳,瘦瘦小小,因為營養不良,頭發有些發黃,渾身髒兮兮的,這是瑤川這邊的常態,瑤川缺水,不可能和燕京一樣想洗澡就洗澡,想用水就用水,比江家村的條件還要艱苦。
“姐姐,你是從哪兒來?你真好看,比畫上的福娃娃還好看。”一個小女孩兒走到她麵前,羨慕又向往的瞧著她:“你能跟我們一起玩兒嗎?”
江上月伏下身和她直視,溫柔的說:“你們玩的姐姐都不會哦,姐姐給你們紮辮子好不好?”
“紮辮子?”小女孩兒眼睛一亮,歡快的拍起手來:“紮辮子,紮辮子!”
江上月坐在土疙瘩上,從八千世界裏拿出幾條頭繩,是她在海拉爾的時候買的,上麵還帶著小小的裝飾,鑲滿了水鑽,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哇!頭繩會發光!”
剩下的兩個小女孩兒圍了上來,直勾勾的盯著江上月手裏的頭繩,渴望的眼神不加掩飾:“姐姐,你要用這個給我們紮辮子嗎?”
江上月點頭:“嗯。”
“紮辮子咯!”
“紮辮子咯!”
三個小女孩兒圍著江上月興奮又開心拍起小手,臉上充斥著童真得笑容。
大概是因為沒有得到過什麽,所以才會對在江上月眼裏很普通的頭繩這麽喜愛吧。
江上月憐愛的摸著她枯黃幹燥的頭發,拿著檀木小梳慢慢的一下一下把她打結的頭發梳開,她也是第一次給人梳辮子,手指有些笨拙,紮出來的辮子有些醜,最後紮上頭繩,她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不太會紮辮子,不是很好看。”
“姐姐給我紮辮子,我好喜歡。”她眯著眼笑,神情滿足:“我娘他們不給我紮辮子,他們隻管弟弟,不管我。”
江上月歎息。
重男輕女,是這個世界的大趨勢。
她給剩下兩個小女孩兒紮好辮子,才笑吟吟的問:“姐姐幫你們紮好了辮子,你們能告訴姐姐,村子有誰的房子空著沒人住嗎?”
“有!”
“村尾葛爺爺被他兒子送到山上去了,房子空了好久,沒人住!”
送到山上去了?
江上月眯了眯眼,瑤川這邊好像是有個這麽習俗,老人年紀大了,幹不動活了,為了減少家裏的負擔,會心甘情願的被送到山上去等死。
很殘酷。
卻又很現實。
“你可以帶我去找葛爺爺的兒子嗎?”江上月問。
她總不能在村子裏亂問亂跑,見著人就問你是不是村尾葛老頭的兒子吧?
“我帶你去!”
女孩兒牽著她的手,拽著她往前跑,翻了兩個山坡,才看見一望無盡紅燦燦的高粱地。
“葛叔!”女孩兒田裏大叫:“有個城裏的姐姐來找你啦!”
男人從田裏直起身子:“城裏的娃找我?”
葛建業四十來歲,可看起來像是六十來歲的老頭,有些佝僂,渾身紅的發黑,幹瘦幹瘦的,腰上別著個煙鍋,老態畢露。
“還真是城裏娃!”葛建業走過來,心中直犯嘀咕,他也不認識什麽城裏娃呀,難不成是家裏的小子犯了事兒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