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親生兒子,江老太自然是心疼的,她忙說:“起來吧起來吧,上炕坐,娘不怪你,坐了這麽些天的火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周翠坐在炕邊兒上,偷偷打量著屋裏的擺設,見那小葉紫檀的家具,暗暗吃驚,這三房真是發達了,了不得啊!

四年沒看見大孫子,老太太也想的不行,拉著二寶坐在自己身邊兒,和江上月挨在一起。

二寶挨過江上月的打,到現在都怕著呢,怯怯的看了一眼江上月,沒敢說話。

“這幾年過得還好?”老太太問:“你春花姨怎麽樣?”

“一切都好,春花姨身子骨也硬朗,聽說兒子要過來,讓我給娘捎句話,有空寫信回去。”江山豐眼眶發紅,說著說著,熱淚盈眶,哭的跟小孩兒一樣:“娘你也不時常寫信回來,兒子每回去縣裏都要去看看來沒來信,現在看到娘過得一切都好,兒子也能放心了,現在兒子來了,咱們一家可算是團圓了。”

他算是有良心的,每個月還知道寄個錢過來,雖然不多,也就五六塊錢,但總比二房那些白眼狼好的許多。

老太太心裏發酸,眨巴眨巴眼落了幾滴眼淚兒:“娘過得比你們好,不用擔心娘,六元孝順,吃喝從沒差過什麽。”

江上月就煩這你哭我哭的畫麵,喜慶日子,哭什麽。

她從櫃子裏拿了塊牛肉幹嚼,眼睛一撇,就看見二寶眼巴巴的望著自己,哈喇子都要滴下來了,一副想吃,可有不敢要的樣子,實在是有趣。

“想吃?”她問。

二寶頓時點頭如搗蒜,直勾勾的看著牛肉幹。

“那你應該說什麽?”江上月又問。

這小兔崽子記性還挺好,五六年前打一巴掌,到現在還懼著自己呢,是沒忘了疼。

“三,三姐姐,能給我吃這個嗎?”他怯怯的問。

說話間還往老太太身邊縮了縮,生怕一句沒說好,直接吃巴掌糕。

江上月也沒多為難他,從櫃子裏又摸了一塊遞給他:“吃吧。”

母子倆說了些體己話,聊了大概有半個多鍾頭,不知道誰的肚子叫了一聲,眾人看過去,一元不好意思的擺擺手:“不用管我,你們聊你們的。”

她這麽說,可宋薇又不可能真的不管她,大老遠過來,總不能連口飯都不讓人家吃,她剛準備起身,江上月從櫃子裏掏出一袋子桃酥推倒一元麵前,輕飄飄的說:“都熄火了,在做飯還麻煩,吃點桃酥墊吧墊吧吧。”

她舍不得老娘再麻煩,她自己又不會,就隻能讓一元先吃點桃酥墊墊,再說,這桃酥也挺貴的,上麵全都是瓜子仁兒呢。

又聊了一會兒,周翠見一直沒聊到重點上,不免有些心急,擠了個笑臉,問:“六元啊,你之前在電報上說的,是不是真的?”

江上月看了她一眼:“是啊。”

“鋪子的店契還在我手裏。”江上月有一下沒一下的擼著阿喜的軟毛,懶散的說:“人家二房現在可是幹的風生水起,一個月幾百塊錢跟鬧著玩一樣,不過他們也太過分了,自己跑來燕京連個招呼都不打,讓你們傻乎乎的待在老家,都說是一家人,我瞧著他們也沒想過你們,他們在燕京賺的盆滿缽滿,你們在老家吃糠咽菜,但我和他們不一樣,我走了三年才回來,這不一回來知道這事兒,我立馬就發電報了,有錢大家一起賺嘛,對吧?”

這話可算說到周翠心坎兒裏去了,二房來燕京她是知道的,可當時也是說要去投奔女兒,本以為沒什麽出路,大字兒不識一個,去了燕京待兩天就得灰溜溜的回來,前幾天江上月發了電報回來才知道,二房竟然偷偷瞞著自己在燕京掙了這麽多錢。

雖然是用的江上月的鋪子,可好歹都是一家人,有二房能用就沒有大房不能用的道理,當即她就決定帶著一大家子搬遷到燕京來。

“六元說的在理兒。”周翠憤憤道:“這二房也太雞賊了些,都是一家人,竟然連這種事兒都瞞著!”

江上月聽了,心中冷笑,一個兩個都是這樣,盡想著自己的東西是他們的了。

“這事兒就這麽著了,明天我帶你們去餃子館。”江上月說:“你們晚上現在這兒湊合一晚吧。”

家裏沒有多餘的房間了,隻能是一元和周翠跟江上月母女湊合,二寶和江山豐去阿方索李愛國那屋擠一擠。

周翠帶著一元去院子整理東西,她看了一眼窗戶倒映出來的影子,小聲嘀咕道:“也不是六元這死丫頭怎麽想的,把老三娘家人全帶過來了,害的咱們晚上還得擠著睡。”

一元有些無奈,她嫁為人婦都這麽多年了,許多年輕時候沒明白的現在都明白了,對江上月她也看開了:“娘,這話你可不要再說了,六元也算對得起咱們了,想當初日子那麽難過,還不都是六元養的家,這房子還有這鋪子的主意你也不要打,是人家六元的。”

“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她還能帶著房子走啊,好歹二寶也是他老江家的長孫,她的東西不都是二寶的?”

“娘!”一元跺了跺腳,氣道:“你不知道六元什麽性子?你這麽多年在她手底下討著過好兒?房子的錢咱們自己掙,你可千萬不要打六元的主意,她翻臉不認人的事情還少?”

“知道了知道了!”周翠被一元說的也有點底氣不足,江上月什麽性子,她簡直不能再了解了:“不提這事兒了,今兒早點睡,明天還得鼓足精神去對付老二家呢,還有你,到了燕京,等有了錢去大醫院看看,你這肚子這麽多年沒動靜,也就是黃老二脾氣好,要換做是別人早就急頭白臉了。”

說道孩子,一元不由得目光黯淡,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小腹,前幾年打胎傷了身子,這結婚都四五年了,那事兒也沒少幹,可就是懷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