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子。

厲雲山帶著江上月進了他偏屋,出了一張土炕,兩床被褥,就什麽都沒有了,房間裏一股子汗臭味兒,厲雲山連忙爬到炕上把窗戶給打開了:“囡囡,要不我帶你去縣裏住吧,平時我和我大哥住在這兒,汗臭味兒重。”

“不用。”江上月一撫手,空氣裏的那股汗臭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暗香。

她將那兩床被褥卷起來放到一旁,從八千世界裏拿了一床被褥出來鋪好。

“好了。”她拍了拍手。

兩人坐在一起,依偎著,厲雲山問:“囡囡,這三年你都去哪兒了?”

江上月三年來的經曆說了一遍:“我雖然現在已是半神之軀,但天外天的通天路並非是我能打開的,恐怕隻有我真正成神之時,才能回去了。”

“沒想到你三年來經曆了這麽多的事情。”厲雲山垂眸,難掩眼中的落寞:“可我還在渡劫期打轉兒。”

他的模樣實在可愛,江上月捏了捏他的臉,軟聲道:“你已經很棒了,真的。”

江上月紅唇一張一合,厲雲山看了心中**起一陣漣漪,他慢慢湊近,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臉上,江上月閉上了眼,鴉睫輕顫,她心中是期待的。

就當厲雲山馬上要吻上的時候,歐陽晨突然推門而入。

“不,不好意思哈,你們繼續……等下記得出來吃飯哈。”歐陽晨尷尬的頭皮發麻,連忙關上門退了出去。

厲雲山也尷尬極了,原本旖旎的氣氛也因為歐陽晨破壞,江上月有些無奈:“走吧,吃飯去。”

趙秀琴燉了個臘排骨,炒了一盤青菜,一盤鹹菜,再加上兩個饅頭和兩個窩窩頭,晚上的飯就這些了。

她將饅頭分給了厲雲山兄弟和歐陽牧,給自己和江上月放了一個窩窩頭。

江上月不留痕跡的皺了一下眉毛。

說實話,她不是不能吃,苦日子她也過過,隻是,這東西是她帶過來的,憑什麽讓自己吃窩窩頭?

她又沒欠她的。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時候,厲雲山若無其事的把手中的饅頭和窩窩頭調換了一下:“囡囡,快吃,你一路過來,餓了吧。”

江上月嗯了一聲,咬著饅頭慢條斯理的嚼著,任憑趙秀琴一雙眼睛把她射穿個窟窿也沒反應。

“小江,你也太不懂事了,雲山是個大男人,吃點好的才能有勁兒幹活,你又不幹活,吃窩窩頭怎麽了?我不也吃窩窩頭麽?”趙秀琴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說:“你這做派,千金大小姐一樣,我們歐陽家廟小,怕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飯桌上一片寂靜。

歐陽牧眉毛一豎,就準備開口訓斥,而這時,江上月忽然開口了:“趙阿姨,東西是我拿過來的,我喜歡他,所以我心疼他,可不代表我要讓著你,你沒生我沒養我,憑什麽對我指手畫腳?”

江上月放下饅頭,似笑非笑的盯著趙秀琴,紅唇一張一合,說的鄭重而有力:“我勸你還是不要管我,厲雲山知道的,我脾氣不太好,你也別忘了,厲雲山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我敬你是厲雲山的生母,我不與你計較,你若非要不識好歹,可就別怪我翻臉無情了。”

江上月自認為對的起厲雲山,包括全家都把厲雲山當成準姑爺來對待,即使歐陽家已經變成了破落戶,往日風光不再,宋薇也沒說過任何落井下石的話,可這趙秀琴,實在蠻不講理了一些,饅頭明明足夠,卻隻給她窩窩頭,說好聽了是為厲雲山著想,說不好聽的就是苛待。

若非她性格強行說一不二,換成隨便一個性格軟弱的,早就被趙秀琴給拿捏住了。

“你!”趙秀琴氣極,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何雲兒會選這麽個女人,目無尊長,公然叫板,簡直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

厲雲山必然是站在江上月身邊的,他目光冷冰冰的,看趙秀琴就像是個陌生人,趙秀琴一愣,心也跟著疼了起來,自從兒子醒了之後,就經常用這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自己,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她有時候都在想,眼前的雲兒,是不是早就被江上月這個妖女給掉了包!

“媽。”厲雲山沉沉的開口:“別讓我恨你。”

趙秀琴如遭雷劈,她呆呆的看著厲雲山起身牽著江上月離開,身影徹底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厲雲山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從她兩腿間爬出來的玩意兒,竟然會對她說出這麽狠的話!

“歐陽牧,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趙秀琴紅了眼眶,語氣埋怨:“他怎麽能為了一個女人,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可是他生母啊!”

歐陽牧長歎一口氣:“秀琴,不是我說你,這事兒本就是你做的不好,人家小江同誌,長得漂亮,又能幹,國家編製,就算咱們下鄉到這麽遠的地方,還是一路追過來了,四千多公裏啊,光是火車就要做七天七夜,更別說從村子到瑤川三十多裏地,一小姑娘,還背著個背簍,多不容易。”

“那子佳也不差啊!人漂亮,懂事兒聽話,又是從小看到大的,同樣是國家編製。”

“是啊,可重點是,雲兒他不喜歡啊,我們生他,卻沒養他,他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拚命爭取來的,前幾年一直想著修複與雲兒之間的關係,想給他鋪路,可卻忘了雲兒到底喜不喜歡,要不要,是我們一直在逼他,也是我們一開始就對人家小江有偏見,可人家小江,明明什麽都沒做錯啊!”

歐陽牧放下碗,柔聲道:“秀琴,你好好想想吧,你到底還想不想要這個兒子。”

趙秀琴坐在板凳上,失魂落魄的喃喃道:“難道真的是我做錯了……”

另一邊兒,江上月正和厲雲山坐在門口看月亮,皓月當空,繁星點點,江上月懶洋洋的靠在厲雲山懷裏,說:“厲雲山,你會覺得我對你母親過分嗎?”

“隻有你才是最重要的。”厲雲山的目光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你覺得我過分也是應該的,你畢竟是你生母,但我眼中容不得沙子,也不會讓人拿捏,對我好的我百倍奉還,對我不好的……”她沒在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江上月從來都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相反,她理性的可怕,也果斷狠決的可怕。

能自己把自己的頭撞爛的人,又能對別人心軟到什麽地步呢?

“我知道。”他低低說,又將江上月抱緊了些:“你是我此生摯愛。”

風有些涼了,厲雲山抱著江上月回到房裏,之前二人就在一起睡過,這次再在一個被窩,他也不在覺得尷尬。

他吻了吻江上月光潔的額頭:“睡吧。”

有一下沒一下拍打著江上月的後背,哄著她入睡。

江上月迷迷糊糊間,似乎聽見有人在她耳邊,輕輕喚了一聲:阿無。

次日,天還沒亮,厲雲山就悉悉率率的起身準備去上工了,江上月睡眼惺忪的環住他的腰:“這麽早就去上工?”

“嗯。”厲雲山親了親她的嘴唇,柔聲道:“天還沒亮,你再睡會兒,乖。”

“嗯……”

等江上月起來的時候,家裏人都已經去上工了,江上月懶洋洋的從**爬起來,坐了一會兒才下炕去洗漱。

她進八千世界做了兩份荔枝凍,這東西做起來容易,就連江上月也能做得很好,她裝在千年竹做的籃子裏,拎著去了後山。

“快看,厲雲山他對象兒來了,真的可真漂亮。”

“這小姑娘有什麽想不開的,竟然追到了瑤川這邊兒,要是我啊,早跟這群壞分子斷絕關係了,省的連累到我。”

“其實我覺得厲雲山挺好的,以前覺得他不近人情,昨天才發現,百煉鋼也能化為繞指柔~”

江上月全當沒聽見他們的竊竊私語,她朝厲雲山招了招手,安安靜靜坐在那顆棗樹底下等著他休息。

黃土高坡天氣幹燥,再加上田地邊兒上,空中的飛塵無數,江上月揉了揉鼻子,設下了一張結界,省的這些灰塵落到身上和鼻子裏,怪難受的。

等了大概兩個多小時左右,臨近十一點,厲雲山才得空休息一會兒,他飛奔過來麵前三四米遠的位置才停下慢慢走過來:“早上吃飯了嗎?”

江上月搖頭:“我不餓。”

她把荔枝凍拿出來,笑盈盈的說:“天氣這麽熱,你和大哥吃點涼的降降暑吧,我也不會做飯,就隻會做這一種小玩意兒。”

入手還是涼的,歐陽晨很是驚奇:“小江,你怎麽做的?涼絲絲的,真好吃。”

江上月笑了笑,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天機不可泄露。”

那幾個知青頻頻朝這邊兒看過來,盯著那碗裏還冒著涼氣兒的荔枝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厲雲山狼吞虎咽的吃了個幹淨,生怕被人繼續惦記。

中午回去吃飯,趙秀琴雖然沒給個好臉色,但到底沒再說什麽了,相安無事的吃完了這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