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陽兮愛好書法,每天至少要練三個小時,數十年如一日,功底深厚,下筆剛勁有力,也算是一位書法大家了。

“字不錯。”江上月淡笑,拿起軟筆,在宣紙上寫下四行詩句。

“待得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狄陽兮喃喃道:“江姑娘,你實在令我大開眼界,沒想到你連書法,寫的也這般好。”

江上月輕輕放下筆,拉開椅子坐下:“我今日來找你,是請你幫我一個忙。”

“哦?”

狄陽兮來了興趣。

“是關於我未婚夫的事情。”

未婚夫?狄陽兮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是那個叫厲雲山的?”

江上月嗯了一聲,緩緩將事情訴說出來:“他父親歐陽牧出了事,定義成了壞分子,全家被下放到了大西北勞改,我想看看有什麽辦法能給他們弄回來。”

狄陽兮給江上月點了一根煙,笑嗬嗬的說:“你等等,我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最近兩派之爭挺激烈的,我們部門不一定能說的上話。”

“麻煩了。”

“沒事兒,就打個電話有什麽麻煩的。”

狄陽兮從抽屜翻出來一本電話簿,翻了半天才找到號碼,拿起手邊的座機打了過去:“喂,老李啊,是我,狄陽兮,我還真有個事兒想跟你打聽打聽,就是那個歐陽牧你知道吧,誒對對就是他……”

打了大概有五六分鍾,煙已經燃到了底兒,江上月輕輕摁滅,狄陽兮笑著掛掉電話,和對方約著下次見麵請客吃飯。

“江姑娘,這事兒有點不好辦。”狄陽兮遲疑了一下:“這兩年兩派劃分嚴重,鬥的很厲害,歐陽牧之所以被下放是因為被按了個裏通外國的罪名,想回來可太難了。”

江上月微微蹙眉,這罪名按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朋友說了也隻是暫時的事兒,裏通外國這罪名足夠吃槍子兒了,可歐陽牧隻是被送去勞改,說明有人在保他,才能高高的舉起輕輕地放下,他們在大西北勞改累是累了點,但也同樣是在保護他們,按照現在的鬥法,最多再過一年,指定能平反回來,他後麵的人勢力挺大的。”狄陽兮擔心江上月想不開在去上麵的人麵前鬧一鬧,他就可以真的去死了。

江上月略微一思索,他確實說的挺有道理:“我知道了,能回來就回來,不回來就等以後再說吧,我可以去找他,也不遠。”

狄陽兮汗顏,這還不遠,大西北,距離燕京四千多公裏,坐火車也得七天七夜啊!

“我先走了,等我這邊事情忙完了,我就過來坐班,提前幫我收拾個辦公室出來。”

“妥,我給你收拾。”

回到家,宋薇正在給阿喜刷毛,那叫一個仔細。

阿喜胖的跟個球似的,肥嘟嘟的,一身皮子更是油光水滑的,江上月走過去拿過宋薇手裏的刷子:“娘,我來吧。”

“看見小厲了?”宋薇問。

“沒。”江上月抱著阿喜,摸著它軟乎乎的肚子,手感真不錯:“被下放到大西北勞改了,我下午準備過去一趟。”

“啥?”宋薇音量微微提高:“他家犯啥事兒了?還能回來不?”

這年頭壞分子人人喊打,宋薇不看重這個,可是也不想讓閨女受人非議。

“沒什麽事兒,不要擔心,估計在有個一年半載就能回來了。”江上月低頭用鼻尖蹭了蹭阿喜濕漉漉的小鼻子:“是不是呀阿喜,這麽長時間不見,我們家阿喜又胖了,看看,這身好皮子,能換多少糖呢。”

“整天就會嚇唬阿喜。”宋薇笑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要幾天?”

她笑著,但心裏卻是顫著的,江上月上次走的太久太久了,久到江上月再說要出門,她就開始害怕起來。

“一兩天,完事兒我馬上回來。”江上月信誓旦旦的保證道:“你放心吧娘,這次絕對不會那麽久。”

“那成,注意安全。”宋薇把阿喜抱回懷裏:“瞧你姐姐說的話,我們家阿喜是無價之寶,給多少糖都不還,是不是呀,阿喜。”

江上月失笑,老娘這是要把阿喜寵的沒邊兒了。

“大房的人要是在我之前回來了,你先不要管,讓他們現在家裏住幾天,等我回來,不過我應該在他們過來之前就回來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安心去吧。”宋薇

在家吃過午飯,江上月就準備去瑤川了,宋薇從庫房裏找了一隻背簍,裝了些白麵饅頭,兩瓶肉醬和半扇臘排骨:“閨女兒,家裏沒什麽好東西,就這點,也來不及買,到時候小厲可別嫌棄。”

江上月背上背簍,笑道:“嫌棄什麽,這條件已經算是頂好了。”

她親了親宋薇的額頭:“彥君要是再敢耍脾氣,你直接大耳刮子扇他,一天慣得。”

江上月一向擅長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她教育宋彥君的時候也是這樣,恩威並施。

“臭丫頭,哪能說打就打,好了,你快走吧,早去早回。”

瑤川在燕京的北部,距離四千三百公裏,江上月定好位,小腳一跺,腳底光芒大盛,幾息之間,就到達了瑤川區域,一望無盡的黃土高坡,溝壑縱橫,水土流失嚴重,一陣輕風就能引起小型的沙塵暴。

江上月進八千世界裏換了一身衣服,黑背心,防曬外套,灰色的運動褲和運動鞋,都是海拉爾的最新款式,她買了很多衣服,女孩兒愛美,江上月自然不會例外。

瑤川地廣,大大小小村莊上百個,雖然現在經濟開放改革,但瑤川這邊依舊買東西需要票,再加上水少風沙大,荒地極多,各家各戶都不富裕,越往裏麵走就越窮,一條羅斯亞沙漠與烏斯藏連接在了一起。

江上月已是半神之軀,神識比之前更加廣闊,可以將整個瑤川地區覆蓋,最終在距離瑤川三十多裏外的一處村莊裏找到了厲雲山的氣息。

“哪來的女娃兒?”

江上月回過頭,老漢兒駕著牛車悠悠的走過來:“你是哪兒來的女娃兒?”

那老漢兒黝黑,精瘦精瘦的,穿著羊皮坎肩兒,腰間係著黑色的腰帶,頭上綁著白頭巾,是瑤川地區的人民傳統的打扮。

“從燕京來的。”江上月問:“老漢兒,可以帶我一程嗎?我給錢。”

“哎喲,是從首都來的女娃兒呀,俺說怎麽長得這麽水靈兒,白的跟月亮似的喲。”老漢兒呲著牙笑,帶著濃重的口音:“給啥錢嘞,你上來吧,要去那個村子哦?”

那個村莊?

江上月哪裏知道是哪個村莊,就說:“我不知道那個村子在哪,離這兒挺遠的,往前走的得三十多裏地。”

“上車吧,俺帶你一程,之後就得你自己走了,俺家就在前麵十裏地。”

江上月跳上牛車,坐在邊上:“好了。”

“丫頭,坐穩了!”老漢兒吆喝了一聲,揮舞著牛鞭,在空中打了個響兒:“駕!”

老黃牛哞哞兩聲,拉著牛車緩緩往前走,道路不平,崎嶇坎坷,要不抓穩點,還真容易被顛下去。

差不多一個鍾頭的功夫,江上月看見了村子,坐落在黃土之上的窯洞,老漢兒停了牛車,回頭咧嘴笑道:“女娃兒,到地方了,前麵兒就得你自己走了。”

江上月從車上下來,說了一聲謝謝,從兜裏掏出五塊錢,遞給老漢兒,算是車費,老漢兒不肯收,連連擺手,駕著車就想走,江上月眼疾手快的將錢扔到了車鬥裏,背著背簍跑了。

她腳程快,二十多裏地,一個小時就能走到,黃沙遍地,幸好江上月換了運動鞋,不然這一路走來,肯定滿鞋都是沙子。

離厲雲山越近,她那顆寂靜許久的心,就跳的越快,有些迫不及待了。

而另一邊,烈日炙烤著大地,男人穿著坎肩兒,正拿著鋤頭賣力的刨地,熱汗止不住的往下流,他擦了擦汗,忽然站直身子,朝遠處眺望,依然是一望無際的黃土高坡,冰冷的麵皮終於浮現了一絲笑意。

江上月翻了好幾座土坡,終於看到了厲雲山所在的村子,規模不小,一座座窯洞坐落在溝壑縱橫的高坡之上,江上月已經能清晰的感覺到厲雲山的氣息。

近了,很近了。

她的心跳的砰砰不停,江上月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竟然能跳這麽快。

是因為厲雲山。

江上月從村子裏穿過,一雙雙眼睛看過來,好奇的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奇怪少女,江上月加快腳步,終於,在後山的荒田上看到了正在刨地的厲雲山。

“厲雲山!”

她高聲叫道。

正在開荒的眾人齊刷刷看過來。

厲雲山看著那俏麗的身影,一時間有些愣神,是出現幻覺了嗎?

日日夜夜思念的愛人,竟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的麵前!

他喉嚨像是被塞了棉花,發不出聲音,下一秒,嬌軟的身軀撲倒他的懷裏,軟軟的喚著他的名字:“厲雲山,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