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宋薇也不吭聲,就那麽低頭看著她,目光柔和,就好像永遠看不夠似的。
啪嗒。
水麵上掉下一滴眼淚,濺起淺淺的漣漪。
江上月抬起頭看去,宋薇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臉了。
她有無奈,也有心疼,將腳擦幹,才起身柔聲道:“娘,你莫哭,我瞧了心裏難受,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你別哭壞了身子,哭傷了眼。”
“娘不哭。”宋薇慌忙擦幹眼淚,紅著眼睛下笑道:“我閨女回來娘就放心了。”
她抓著江上月的小手:“一晃三年,我閨女二十二了,真是大閨女兒了,你和小厲的婚事,是不是應該提上日程了?”
“我還不著急呢娘。”江上月無奈的說:“再說,我走了這麽久,說不準厲雲山已經娶妻生子了。”
一個人一輩子不可能隻愛一個人,厲雲山如果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有了別的愛人,江上月是不會怪他的,沒有人有義務一直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人。
“不會吧。”宋薇有些擔憂的說:“我見小厲挺聰明的,我閨女兒這麽好的女子全天底下在找不到第二個,他不會放著我這麽好的閨女不要,去找別人吧。”
江上月洗幹淨腳,笑著說:“我在娘眼裏好,在別人那裏見不得有多好,蘿卜青菜各有所愛,厲雲山沒有義務一直等著我回來,他如果和別人在一起了,隻能說我們沒有緣分。”
“你能這麽娘就放心了,我閨女這麽好的女子,還愁找不到婆家?”宋薇說:“娘就怕你為情所困,怪嚇人的。”
“不可能。”
江上月斬釘截鐵的說道。
她可以專一,但不代表唯一。
“睡吧娘,明早有人去秀秀家提親,我還要過去呢。”江上月打了個嗬欠。
“啥?誰家的男子?”
“就是要了秀秀身子的人。”江上月舒舒服服的躺在炕上,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句話真是沒錯。
江上月睡眠輕,可入眠也快,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宋薇躺在她身側,搖著蒲扇,借著月光看著閨女兒漂亮的臉蛋,是越看越歡喜,她咋就生出這麽漂亮能幹的閨女兒呢!
翌日,天剛蒙蒙亮,江上月就起床了,洗漱幹淨,在八千世界裏挑選著給李秀秀的嫁妝。
千顆靈晶,一朵八瓣仙蘭,兩百年份的焚天烈焰參王。
這三樣東西,足以是重禮,就算日後江上月離開了人間界,柯家看在這三樣東西的份上,也不會薄待了秀秀。
她設下一道禁製,隻有自己和秀秀才能觸碰,這樣柯家的人才不會把東西搶走。
裝好錦盒,就準備起身去秀秀家等著柯家來下聘,阿方索忽然慌慌忙忙的跑了進來,臉頰還帶著兩團不自然的紅暈:“阿姐,外,外麵有個漂亮的美人說找你。”
“漂亮的美人?”江上月略微一思考,就知道他說的是誰了。
出門一看,言疏果然在門口等著,一身錦衣,長發束起插著一隻玉簪,神情冷冷的,一張小臉漂亮的不像話,他若不說話,很容易讓人誤會成女子,因為他實在是太漂亮了。
言疏看見江上月,眼睛一亮:“姐姐!”
“言疏。”江上月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她問的隨意,完全不覺得自己問的有什麽問題,可在言疏聽來,頗有些嫌他的意思。
他垂眸,眼中的失落遮都遮不住:“你不想我來嗎?”
聲音微微發顫,楚楚可憐的模樣,江上月最是受不了別人如此模樣跟自己說話,心下發軟,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不要多想,隻是我現在有事,沒有辦法帶著你。”
她叫了一聲阿方索:“阿弟,這是言疏,以後就是你的哥哥,他沒有家人,以後我們就是他的家人,阿姐還有事情要做,你今天不上課,帶他出去走走,玩玩,沒錢去找虔奴要。”
“我知道了阿姐。”阿方索點頭,悄悄朝言疏看過去,長得真好看,和阿姐一樣好看!
言疏有些不願意,他是過來找江上月的,他剛準備跟上去,阿方索就拉住了他:“言疏哥,我阿姐有事要做,你不要打擾她,你第一次來,我帶你出去逛逛。”
阿方索的勁兒奇大,連言疏都有些掙不開,不情不願的被阿方索給拽走了。
另一邊,李秀秀正待在屋子裏描眉畫眼,一夜過去,她氣色好了些許,往日的天真浪漫不在,眼神微冷,感覺成熟了許多。
她見江上月進來,露出一抹淡笑:“月姐姐,你來了。”
“嗯。”江上月將東西拿出來:“秀秀,我能為你做得就這麽多,路是你選的,我盡量幫你掃平障礙,這三樣東西,無一不是珍品,你帶到柯家,也能讓你日子安逸無虞。”
“月姐姐,你別這麽說,你為我做得,已經夠多了。”李秀秀輕聲道:“月姐姐,謝謝你。”
“李宇呢?”
“我哥他生的氣,回部隊了。”李秀秀神色黯淡下去:“我知道我哥是為我好,可我已經被破了身子,我恨他,所以我要生生世世糾纏他,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江上月沒有說話,屋裏一片寂靜,良久,她歎息一聲。
秀秀娘扯了一塊布回來,是準備給秀秀做嫁衣的,她眼睛紅腫,昨日許是哭了一些,精神不怎麽好,但看見江上月還是勉強擠出一抹笑來:“江丫頭,秀秀的事兒,你是出了力的,大娘沒什麽東西能報答你,下輩子,我當牛做馬,也報你的恩情。”
“不必,我們自是姐妹相稱,為她做這些,也是應該的。”
九點,柯家的人上門兒了,媒婆帶著一隊人敲鑼打鼓的抬著聘禮過來了,江上月看了看,都是些難得一見的稀罕玩意兒,其中一隻冰種翡翠的手鐲更是價值連城,是柯家主母才能佩戴的鐲子,現金一萬八千八,三轉一響,全都齊了,江上月見了還算滿意。
媒婆和秀秀娘商量了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
柯家的意思是一切都看李秀秀的,她想那天嫁就那天嫁,這必然是因為有江上月在裏麵的緣故。
給了媒婆兩百的大紅包,媒婆接過來,帶著人歡天喜地的走了。
李秀秀這邊定了下來,江上月也準備去找厲雲山了。
香山部隊還是和以前老樣子,她輕車熟路的走到傳達室說要找厲雲山,那傳訊兵一聽,臉色變了幾變,說:“小姑娘,咱部隊沒有厲雲山這號人了。”
江上月愣了一下:“沒有,不能吧?他是185團的團長。”
傳訊兵有些猶豫的說:“以前是有的,可現在沒了,其中緣由,我不方便說。”
“那麻煩你,找185團的副團陳玉……陳軍出來一下吧,謝謝。”
江上月心中隱隱不安起來,看傳訊兵那個模樣,肯定是厲雲山出了什麽事情,可厲雲山身為團長站在高位,加上他父親是首長,出了什麽事情,能讓人談都不敢談?
陳玉筠很快跑過來了,遠遠的看見江上月,興奮的直擺手:“月妹妹!”
“陳玉筠。”江上月難得有些急切的問:“厲雲山呢?”
“我們到那邊兒說。”陳玉筠指了指旁邊空曠無人的地方。
兩人走過去,江上月問:“怎麽回事?厲雲山呢?”
“老厲他,下鄉了。”陳玉筠歎了一口氣:“老厲家出事了,半年前,兩派之爭,歐陽伯父被定義成了壞分子,連帶著一家全都被送到大西北勞改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平反回來。”
“月妹妹,這次你走的太久了,因為三年前的那件事兒老厲在醫院裏躺了兩年半,一直都處於植物人的狀態,半年前才清醒過來,可以剛清醒沒多久,歐陽伯父就出事了,他大姐和家裏斷絕了關係,他大哥和他大嫂離了婚,一家四口被送到大西北下放勞改了,哎,有得罪受了。”
江上月完全沒想到,厲雲山竟然會變成植物人,在**躺了兩年半才醒!
這完全不可能啊!她渡了一口靈息,又用了淨世梵天蓮,他應該很快就會好才對啊!
到底是哪裏出的差錯……
陳玉筠見她臉色不好,以為她是在擔心厲雲山,安慰道:“應該沒什麽事兒,月妹妹你別太擔心,老厲也是修士,而且修為已經到達了渡劫期,除了吃不上飯之外,幹活啥的肯定沒問題,你要是擔心他,就去看看他吧,他肯定很想你。”
“我知道了。”江上月說:“謝謝你,陳玉筠。”
“害,這有什麽謝不謝的,咱們這個關係,說謝可就太見外了。”陳玉筠笑道:“我聽說是在大西北瑤川那邊兒,具體哪個縣我就不知道了,上麵管的很嚴,這事兒不好弄。”
江上月說:“嗯,我先找朋友問問,看看怎麽辦。”
她和陳玉筠告別,身影一晃,直接來到了狄陽兮的辦公室,此時狄陽兮正在練字,看見江上月,頗有些意外:“江姑娘,你怎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