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確實渴的厲害,舔了舔嘴唇,看著那滿滿一兜的馬奶子眼睛一亮,抓了一把盡數塞進嘴裏,腮幫子鼓鼓的,像是個屯糧的倉鼠,可愛極了。
相比之下,阿方索吃的就比較斯文,一顆一顆細嚼慢咽,這也和他從小養成的習慣有關。
吃完野果,三人原地休息了一會兒,起身回去,一路上說說笑笑,氣氛歡快愉悅,三人戰果累累,和林子裏的其他人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有人看了眼熱,圍上來問江上月是從哪兒摘得這麽多菌子。
江上月抿唇不語,權當沒聽見,人心就是這樣,當初她力戰山賊,救了全村人的命,扭頭就被大家害怕上,看見就躲著走,警察上門,也未曾說過一句好話,現在見江上月摘了這麽多菌子,又眼熱上來攀談起來。
實在可笑。
有個剛從外村嫁過來的新媳婦沒見過江上月,更是沒聽過她的凶名,當下不屑的嘲諷:“裝什麽裝,瞅那二五八萬的樣兒,都要拽上天了,看著清高,誰知道私底下什麽樣兒。”
“快閉著嘴吧!”身邊的老太太捂住她的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你個喪門星,是想害死我們家啊!”
江上月餘光瞥著新媳婦,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新媳婦瞪著眼珠子不服氣,還想衝上來,被老太太捂著嘴死死拉住了。
老太太笑出一臉褶子,語氣小心的說:“六丫頭,我這新媳婦嘴巴胡咧咧,你可別聽她瞎說。”
江上月微微點頭,算是回應,轉身走了。
見她身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老太太才鬆開手,沒了桎梏,新媳婦一張嘴巴猶如連珠炮一般突突:“娘,你剛才攔著我幹啥啊,你看她那個樣子,拽的跟什麽似的,還敢瞅我,看我不把她那張狐媚子的臉給抓爛!”
她擼著袖子,惡狠狠的模樣,老太太見此,心累的擺擺手:“你有能耐,你去,江家的那六丫頭,一拳能把大蟲打死,一群山賊在她麵前硬是一步都不敢動彈,服帖的很,你有本事,那你就去!”
新媳婦腳下一頓,不信的問:“娘,你不會是唬我的吧?”
“我唬你?不信你就隨便找個村子裏的人問問,當年山賊洗村的時候,那六丫頭是不是一拳被山賊頭頭給打死了!”
宋薇和江老太收獲不大,半籃子野菜,在江上月一背簍的菌子比起來,著實是少了點。
“我滴乖乖,這麽些菌子,曬幹了能吃上好幾個月吧!”江老太驚歎:“上哪兒摘得?咋不叫上我跟你娘?”
江上月涼涼的說:“小寒山。”
“啥?你進小寒山了?”江老太聲音稍稍提高:“你知不知道那小寒山裏都是吃人的玩意兒!”
“無妨。”
小寒山孕育生靈無數,飛禽猛獸更是數不勝數,但在江上月眼裏,都不夠看。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要是遇上了野豬大蟲,還不完了!”
上了歲數就喜歡嘮叨,江上月無奈的歎了口氣:“別念叨了,我不會有事,下午了,回吧。”
回家爺孫三個坐板凳上串菌子,宋薇婆媳做飯,新鮮的菌子加上調料,一出鍋,香的讓人受不了。
江上月吃了一塊,眼睛微微一亮,毫不吝嗇的誇獎:“這炒菌菇做得很好吃。”
宋薇柔柔一笑:“好吃就多吃點。”
五月的最後一天,江上月坐在院子裏摘菜,看著天邊厚重的龍鱗雲,輕輕呢喃:“時間到了。”
阿方索下學回來,放下書包陪她一起摘菜,江上月忽然說:“阿弟,我欠了一個人人情,他無兒無女,我答應他,等他死了,我會讓你捧他上山,你願意嗎?”
“什麽時候?”阿方索楞了一下。
“明天”
當晚下起了瓢潑大雨,伴隨著電閃雷鳴,宋薇緊緊抱著江上月,小聲哄著:“六元不怕。”
江上月露出一排小白牙,明晃晃的:“娘也別怕。”
一道紫色驚雷從天而降,落在喬鰥夫的院子裏的那顆桃樹上,一時間院子亮如白晝,巨響過後,白光漸漸變弱,從新歸於黑暗之中。
江上月早早起床,自己做了個骨灰盒,刻上喬鰥夫的名字,帶著阿方索就去了喬鰥夫家。
昔日姹紫嫣紅的桃樹此時已經化為黑焦,隻剩下樹根孤零零的在院子裏,江上月讓阿方索在院子裏等著自己,獨自進了屋。
喬鰥夫穿著嶄新的中山裝躺在炕上,麵容幹淨,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麵帶微笑,走的安詳無比。
他雙手放在胸前,手中還抓一隻已經枯萎的桃枝兒。
江上月歎息一聲,一揮手,紅色的火焰包裹住喬鰥夫的屍身,不過片刻的功夫,化為一捧骨灰。
落入了骨灰盒中。
走之前江上月將那桃樹樹根收入囊中,雷劈桃樹,能做個十分厲害的法器。
這桃樹本能繼續修煉,待機緣成熟,說不定能從新幻化成人,可二人曾有承諾,喬鰥夫身死,她也不會獨活,天雷降下,六十年修為化為烏有。
不過也許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結局,生不能白首,死後一同前往黃泉。
江上月思來想去,最終將喬鰥夫葬在江家村墓地,樹好墓碑,將那隻枯萎了的桃枝兒插在墳包上,凝視了片刻,轉身離去了。
回到家,江上月將那顆桃樹根取出,幻化出一隻短刃,坐在院子裏雕雕刻刻,江老頭見了好奇,也拿著小板凳坐過來:“六丫頭,你這是在做什麽?”
“桃木辟邪,我心思做幾個護身符。”
最終做了四枚護身符,還有十二顆桃木釘,剩下的料子沒什麽用,塞到灶台用來當柴火了。
晚上江上月將護身符發給他們:“雷擊桃木,辟邪用的。”
“哎喲,我家乖寶還有這手藝呢。”江老太心花怒放,粗糙的老手一遍一遍摸著光滑的護身符,心裏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兒。
江上月懶洋洋的啃著蘋果,看江老太那稀罕的樣兒,心裏不由得有些得意,大孫子再好,還能比得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