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鰥夫猶如雷劈,站定在原地,腦海中忽然就想起自己老婆蘭英死前的那句話:若有來生,我要做這院子裏一顆桃樹,就看著你,等著你,到時候咱們一塊走。

七十年前,喬鰥夫十六歲,為了吃口包飯在蘭英家當長工,兩人時常見麵,互生情愫,但礙於身份有別,隻能私下幽會,被二姨太看見扭頭告訴了蘭英爹。

蘭英爹知道自己從小嬌生慣養的閨女竟然跟一個長工廝混,當天晚上在二人幽會時逮了個正著,氣得勃然大怒,當場要讓人把喬鰥夫給打死,蘭英救情郎心切,泣不成聲的跟自己爹求饒,隻要不動情郎,便保證再也不與喬鰥夫見麵,如若不然,就一頭撞死,兩人低下做一對鬼鴛鴦。

蘭英爹到底是心疼閨女,最終還是把喬鰥夫給放了,同時擔心閨女還想著長工,火急火燎的給她尋了一門親事。

蘭英知道了是日日哭夜夜哭,生無可戀,讓她嫁給自己不愛的男人,還不如直接吊死。

出嫁的前一夜,她準備好了三尺白綾準備吊死與房梁之上,結果被喬鰥夫給救了下來。

兩人相擁而泣,蘭英這才知道喬鰥夫其實一直在偷偷的在外麵注意著宅子裏的動靜,許是喬鰥夫連日不出現,還都以為他是怕了跑了,就放鬆了警惕,這才得以偷溜出來,他問蘭英願不願意跟自己私奔去過苦日子,蘭英自然是願意的。

兩人拿了些錢財,連夜就跑了,一直走了三天都不敢停,後來坐著火車來了蓉城紮根。

日子雖苦,但兩人伉儷情深,到真過了一段神仙眷侶的日子,後來戰爭爆發,鬧得人心惶惶,每天都死很多人,而這個時候蘭英已經懷孕九個多月,眼看就要臨盆,但這時候那還能找的到穩婆,就隻能自己在家生。

蘭英骨盆小,孩子生不出來,折騰了三天,大人孩子一個都沒留得住,喬鰥夫恨透了那群人,若是沒有他們入侵,也不至於一個穩婆都找不到,害的自己妻兒慘死。

他跟著路過的部隊當了兵,後來受了重傷退伍,回到了這所小院子裏,可沒想到,院子裏不知何時長了一顆桃樹,鬱鬱蔥蔥,生機盎然。

“你是說,這顆桃樹,就是我的蘭英?”喬鰥夫顫聲問。

江上月說:“你可以問問她,我隻感覺到了樹中人魂,但我並不認識蘭英。”

喬鰥夫望著桃樹,輕聲問:“桃樹啊桃樹,你是我的蘭英不?”

桃樹的枝丫忽然無風晃動起來,一瓣瓣桃花隨之飄落下來,一人一樹在漫天的桃花雨下,到真讓人看的心酸。

這個上過戰場殺過敵,鐵骨錚錚的漢子,在那一瞬間潸然淚下,他沒想到,自己逝去多年的妻子,竟然真的甘願化作一顆桃樹,陪伴了自己六十年。

“喬鰥夫,我是來花種的,現在我給你解惑了,你可以把花種給我了麽?”江上月實在不喜歡這種心酸場麵。

喬鰥夫回過神,抹了一把老淚,笑著說:“小丫頭,我這就去給你拿。”

他好像是變了一個人,充滿了幸福與喜悅。

喬鰥夫喜愛侍弄花草,家裏存了不少種子,盡數拿出來給了江上月,江上月要給錢,他不肯要。

推脫了幾次,江上月無奈的說:“你既然送我花種,此為因,等你日後去了,我會讓我阿弟捧你上山,此為果,便互不相欠了。”

喬鰥夫一生無子,身後事也無人照料,可臨了竟有人說願意讓家裏男娃給自己摔盆子,自然是激動無比,愛妻就在身邊,死後還有人願意披麻戴孝,他便在沒有遺憾了。

江上月拿著花種離開喬鰥夫家,路過胡同的時候忽然聽見裏麵有男女談話聲。

“江嬌嬌,我爹娘不可能同意咱倆的事兒,你一個鄉下的泥腿子憑什麽進我家門!”男人不耐煩的低聲凶斥:“咱倆已經分手了,你要還有點廉恥心,就別再找我了!”

江嬌嬌?

江上月皺眉,她要是記得沒錯,江嬌嬌就是一元的大名。

“俊傑,我求求你別跟分手好不好,你當初不是說你會愛我一輩子嗎?我身子都給你了,你怎麽能這麽對我!”一元淚流滿麵的哀求道:“我什麽都聽你的,聽你娘的,你讓我幹什麽我都幹,求求你別跟我分手。”

這可是驚天巨瓜啊!

何俊傑看見一元這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裏就煩:“是你我強迫你的還是你自願給我的?江嬌嬌,你別給臉不要臉,還以為自己是個什麽好貨色,說兩句好聽的,自己就送上門來了,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糾纏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著就要走,奈何一元死死的抓著他的袖口不肯放手,何俊傑怒極,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也不管一元坐在地上苦苦哀求,快步離去了。

“嗚嗚,我的命咋就這麽苦呀。”一元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何俊傑你這沒良心的混蛋!咋不去死!”

等她哭夠了,準備離開,一抬頭就看見江上月站在樹底下看她,頓時驚慌失措起來:“你,你都看見了?”

江上月不與否認,走到她麵前,冷冷的說:“你懷孕了。”

一元愣住,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化為欣喜若狂。

“你想用孩子要挾他?”江上月問。

“什麽叫要挾,他本來就是我孩子的爹,娶我是理所應當的。”一元一掃之前的悲色,洋洋得意的笑了起來:“這下他不娶我也得娶我了,不然就是強女幹,就要吃槍子兒!”

江上月輕嗤:“隨便你。”

可真是長了一副豬腦子,青天白日的就做起夢來了,何俊傑要是死不承認,一元根本拿他沒辦法,同時還會搞爛自己的名聲。

未婚先孕傳出去,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用唾沫星子淹死她。

她轉身要走,一元在後麵叫住她:“等等!”

江上月側首挑眉,一元問:“你不會告訴奶他們吧?”

“你的事,與我無關。”

“那就好。”一元美滋滋的說:“看在你這麽識相的份上,到時候請你喝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