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滅宮,宮主行宮。
床榻上躺著一個清瘦的男人,臉色蒼白如紙,五官依稀能看出本來眉清目秀的模樣,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他看著跪坐在床榻邊眼淚汪汪的月如風,虛弱的握住他的手,無奈的笑道:“你這樣子,讓我怎麽安心能走?”
“琤允,你別嚇我。”月如風泣不成聲,心中更是痛的猶如刀割,本來服下那枚造化丹道侶的身體已經慢慢大好,前些日子已經能下地了,他欣喜若狂,擺宴三天三夜與宮眾同喜,可沒想到從昨天開始,季琤允的身體狀況突然開始急轉直下,方才還吐了好幾波血,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你不會死,琤允你再等等,那個女人一會兒就來了,她一定能救你,你別扔下我,琤允。”
季琤允用力抬起手,消瘦的指尖輕輕擦拭著月如風的眼淚,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我活的夠久了,要沒有你,我早就死了,生死有命,我已經比別人多活了幾十年。”
他眼眶落下兩行清淚,每說一個字都艱難不已,五髒六腑跟著疼,他吐出一大灘鮮血,落在潔白的衣裳上,像是開了一朵朵豔麗的血花,刺的月如風眼睛生疼。
“別說了別說了。”月如風顫抖著為他擦拭嘴巴上的血跡:“在堅持一下,再等等……”
季琤允眼前開始模糊,他死死的攥著月如風的手,斷斷續續的叫著月如風的名字。
“如風,如風,我放心不下你啊……”
江上月來的時候,季琤允已經暈了過去,臉色灰敗,呼吸微弱,眼看著就要去了,月如風眼神黯淡呆滯抱著季琤允,連江上月來了也沒發現。
“還活著呢,讓我檢查一下。”江上月一看這場景還有啥不明白,自己老大兒懷裏抱著的男人,恐怕就是自己那素未謀麵的兒媳婦了。
她真是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教導三百年的老大兒,一朝投胎,竟然喜歡上了一個男人!
月如風黯淡無神的眼睛出現了幾分神采,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漸漸變得充滿希望和熾熱:“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江上月輕輕敲了敲月如風的頭:“可真有你的,竟然找了個男人當媳婦兒。”
說著手指搭上季琤允的手腕,注入了一絲仙力和神識,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江上月臉色越來越沉,月如風原本充滿希望的心也跟著一起沉了下去。
寂靜的房間內仿佛掉落一根針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是能令人發慌的壓抑。
江上月收回手,臉色難看,月如風心中咯噔一下,焦急的問:“怎麽樣?”
“他一直都是按照魔修的功法修煉嗎?”江上月問。
“嗯!”月如風忙問:“有什麽問題嗎?隻是功法不一樣而已,修魔修仙都是一樣的呀。”
“這就是問題!”江上月說:“魔修靠吸收魔氣或是人心貪嗔癡三火來修煉,若是普通人,也不過是對於修魔修仙的選擇罷了,倒也無妨,可他是純淨無垢體。”
無垢體,擁有三界中最純淨的靈魂,一塵不染,是天生修仙的仙體,卻在幻滅宮修煉魔功這麽久,真是暴殄天物啊!
“無,無垢體……”月如風傻眼了:“不,不可能啊,我當時檢查過他的身體,就是個普通人,修魔修仙對他來說都一樣啊。”
“就你那點修為能看出來才怪了。”江上月無奈道:“他隻能修仙,不能修習魔修的功法,魔氣在他體內會逐漸侵蝕,最終把他耗到油盡燈枯,他能活這麽久,也實屬不易了。”
“那你能救他對不對……”月如風桃花眼中迸發出熱切的光:“你肯定能救他,你救救他……”
“沒大沒小!”江上月狠狠敲了一下月如風的頭:“現在連阿娘都不叫了,也不知道誰當初……”
“阿娘。”
叫一個比自己小的女娃娃阿娘實在是件極其羞恥的事情,可和自己道侶的性命比起來,就顯得不值一提了。
江上月哼了一聲,說:“你不用擔心,阿娘方才已經將他體內的魔氣祛除幹淨了,已無性命之憂,但以後萬不可再讓他修煉魔修功法。”
“真的?”月如風看著道侶蒼白的小臉,心中還是擔憂,在得到江上月的保證後,才慢慢放下心來,而看到季琤允呼吸漸漸勻稱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江上月從仙宮中隨便挑了本功法,又摘了一朵七色琉璃寶蓮一同交給月如風:“這七色琉璃寶蓮乃是天地至寶,給他用剛好,每隔七天服用一瓣,他那虧空過度的身子很快就能好,至於剩下的,就給他日後修煉用吧,也算是我這個當阿娘的給兒媳婦的見麵禮。”
這玩意,人間是天地至寶,在她那仙宮池塘裏就是觀賞用的。
房間內瞬間蓮香肆意,沁人心脾,月如風小心翼翼的收好寶蓮,眉開眼笑的說了一聲謝謝阿娘。
“嗯,沒事我就先走了,等他身體好了帶過來見我。”江上月在他識海中打入了一縷自己的神識,以便月如風到時能找到自己。
傻兒子找男的還是女的,自己都不介意,隻要能好好對他就行,但若是狼子野心,利用他長生,那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了。
“好!”月如風乖巧的應道。
江上月回到家,屋裏彌漫著魚香,宋薇幾人正坐在炕上等著她呢:“六元回來了,快點上炕吃飯。”
“來了。”
江上月說的不錯,李娟果然沒過幾天又來了,身上新傷舊傷加一起,竟找不出一塊好地方。
“嗚嗚,小薇,你說我可怎麽活啊,人都已經找好了,今天要是在拿不到錢,明天他就把我給賣了。”李娟掩麵痛哭:“他把我拴在家裏怕我跑了,還是彩蝶給我解得繩子,小薇,你救救我吧,就二百塊錢,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真忍心看著我被賣了嗎?”
宋薇心裏雖然難受,但一想到閨女說的話,狠下心腸,說什麽都不肯借,江老太更是罵的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