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如鵝毛般飄飄灑灑落在塵世間，隻一夜的功夫就把整個蓉城染成了銀白一片。
阿方索穿著棉襖在院子劈柴，學校要燒爐子，每個學生都要從家裏帶柴火，他也不例外。
“這些夠了吧。”江上月看了一眼堆成小山的柴火，又看了看阿方索一張小臉凍得通紅，臉蛋子兩邊像是打了腮紅一樣：“進來暖和會兒。”
“阿姐先回屋裏吧，我把柴火碼齊就進去。”
江上月沒再管他，阿方索現在小有所成，已經是築基初期，這冷風刺骨在他麵前也算不了什麽，隻要運起周身靈力便能抵禦寒氣入體。
她關上門，走到爐子前填了幾塊煤，江上月有門路，入冬以來煤炭就沒斷過，也不用跟別人一樣大冬天的上山摟草撿柴火。
“今年冬天感覺比去年還冷。”江上月拖鞋爬上炕，抓起一個橘子，剝幹淨皮，兩三口下了肚，甜的江上月直皺眉頭。
江老頭聽著收音機，吧嗒吧嗒的嘬著煙鬥，慢悠悠的說：“瑞雪兆豐年，明年地裏能有個好收成，就不用餓肚子了。”
江上月撇嘴：“好日子不想過，天天想著那幾畝地。”
“你爺啊，做了一輩子莊家戶，這日子過的好了也不敢忘那餓肚子的時候。”江老頭說。
眼前的日子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頓頓有肉菜，細糧管夠，冬天暖和的能讓人化了，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忘了以前餓肚子的日子。
江上月心中腹誹：你應該感恩的是我，而不是老天爺。
見阿方索碼好柴火，拍著雪走進來，渾身冒著寒氣，朝他招招手：“阿弟，過來，來暖和暖和。”
姐弟倆裹著一條被子，懶洋洋的趴在宋薇身邊，別提多愜意了。
宋薇跟江老太這些天有空就織毛衣，給阿方索織的，這小子正是竄個的時候，長得快，去年的毛衣早就小了。
至於江上月嫌毛線刺撓，死活不肯要，宋薇也就沒廢那功夫給她織，她閨女主意正著呢，咋說也凍不著。
“娘，我上次跟你說的事兒你辦了不？”宋薇頭也不抬的勾著手裏的毛線。
“說了，這麽大的事兒，我能不去說嗎？”江老太一想到宋薇之前說的話，就忍不住臉拉的老長，罵道：“那裴家的丫頭片子可真是個碎嘴巴，屁大點事兒天天跟人吆喝，看著就膈應。”
這不，自從裴媛媛見到江上月的財大氣粗，回去之後見人就說江上月這次回來買了多少東西，又說江上月有本事養活一家子綽綽有餘。
這聽者有意，一個月內上門問江上月有沒有許配的人家就來了七八波，可給江上月煩透了。
宋薇也不好意思跟周慧說，隻能請老將出馬。
江老太直接殺上裴家，狠狠的罵了一通裴媛媛，周慧在弄清楚來龍去脈之後當場請裴媛媛吃了一頓竹筍炒肉，那慘叫聲隔得老遠都能聽見。
緊接著江老太逢人就有意無意的說自己的小孫女今年剛定了親，男方在燕京部隊裏當團長，長得好掙錢也多，還是個當官的雲雲。
那群盯著江上月的餓狼，可算是歇了火。
“哎，小小年紀也不知道跟誰學的。”宋薇無奈的歎口氣，這段日子可真是糟心，天天忙著應付上門打聽的人，那一個個的眼睛都冒綠光了。
“哼，小丫頭不大什麽花花腸子不少。”江老太不屑的哼了一聲，除了她家乖寶，別的女娃她是沒有一個瞧得上眼的。
“周姐人挺好的，就是姑娘沒教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宋薇突然又問：“娘，過年你和爹在家過不？”
按照本地的習俗，大兒子贍養老人，其他兒子出錢出糧，她家死了男人，全靠著江上月撐起來，兩個老人既然跟著她們過，過年理應也在家裏過，但宋薇還是問了一嘴。
江老太手上動作一頓，明顯是愣了一下，皺著眉頭不知道在想什麽，三角眼更是顯的刻薄。
過了半響，才小心翼翼的問：“咱們回老大家過行不？”
“不去。”江上月直接麵無表情的拒絕，放著暖和和的城裏不住，非要跑到鄉下去過年，這不是閑的嗎？
倆老人也是第一次在外麵過年，心裏難免有點不自在，江家村是生長的地方，是他們的根，自然更想回村裏過年。
“乖寶，我和你爺……”
江上月冷眼看著江老太，硬是看的江老太心裏發毛，不敢在說下去了。
“如果是覺得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非想找不痛快，我也不會攔你。”江上月說的毫不客氣，兩個老人在她看來不過是宋薇的附帶品，養一個也是養，養兩個也是養對她來說也沒有什麽區別。
她一開始接受江老太的討好就是為了宋薇，江上月經常會出門，她需要一個性格潑辣能鎮得住場子的，江老太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江上月自問自己做的已經足夠好，對江老太也有一兩分感情，但如果某些人還是覺得自己比不上她的大孫子大兒子，非要回去，她也懶得繼續伺候下去。
“奶不是這個意思……江老太也了解江上月幾分脾性，知道她從來都是言出必行，她和老頭子要真敢回去，江上月真能把他倆趕出去。
從儉入奢易從奢入儉難，被江上月養豬式喂養，她早就吃不進去清湯寡水了。
可過年就是團團圓圓一家人在一起……
她思索著該怎麽說，半天也沒想到好主意，隻好求救的朝宋薇使眼色，她這個孫女無法無天，但畢竟是從兒媳婦肚子裏爬出來的，總能說上一兩句。
宋薇心裏無奈的歎了口氣，回村裏過年她倒是沒什麽，反正在哪過都一樣，可閨女不願意，她也不能委屈了閨女，和公婆比起來，她肯定是更心疼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
“娘，要不你讓大哥他們過來過年吧。”宋薇說完又看向江上月，小聲詢問：“這樣行不？”
“就這樣吧。”江上月隨即又加上一句：“不伺候吃白食的。”
她對老娘一向是無條件退讓。
“這是肯定的，都分家了，我讓你大伯他們自己帶菜。”江老太連忙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