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撞了母神,是重罪,但母神格外開恩,饒恕了他,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還是被送到雷刑崖受鞭刑五十下,被打了個半死。
江上月看著他血肉模糊的後背,十分解氣:“讓你殺我白骨城子民,活該!”
她實在搞不懂,銀山鶴川出身低微,理應照顧同他一樣從下界渡劫成仙的妖魔們才對,為何也會認為他們該死?
難道是因為他心裏扭曲,一看到他們就想到自己卑微出身?
銀山鶴川咬著牙給自己上藥,明明後背痛的他的發抖,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的想起那絕色佳人的身影。
她跟自己說話了,他這麽想著,忍不住美滋滋的笑了起來,可笑容很快冷凝下去,喃喃低語:“那又如何呢,她對每一個人都會這麽笑。”
如果能把她藏起來就好了。
這想法一出,在無法自遏,如同燎原之火,席卷燃燒了銀山鶴川整個心髒,他興奮的渾身發抖,眼中充斥著偏執陰鷙的光,低低的笑了起來:“我要把你藏起來。”
無相一族,猶如陰溝裏的老鼠,一輩子活在黑暗中,受盡他人的厭惡唾棄。
偏的銀山鶴川不同,他頂著旁人的異樣的目光走向了光。
他們一族天生沒有皮囊,但族中有一秘術,隻要無相族人經曆九九八十一次剝皮之痛,吞下蛻皮果,便能長出五官,成為真正的“人”。
沒有人知道蛻皮果生在哪裏,也沒有無相族人願意去尋找,誰都不想為了不知道在哪的蛻皮果承受剝皮的苦楚。
可銀山鶴川卻為了這不知真假的傳說秘術,走盡天外天,人妖魔三界,一日複一日,一年複一年。
白駒過隙,三百年了,江上月跟在銀山鶴川身邊看著他不停地尋找,始終未曾放棄過。
“你個傻帽兒,這世界上哪有蛻皮果啊,肯定是騙你的。”江上月懶洋洋的騎在他頭上,哼著小曲兒,又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臉色咻的一變:“還真讓你找到了,不然你後來咋變得那麽好看!”
她見過幾十萬年後的銀山鶴川,可謂是俊美無雙,天外天再無一人能比他還要好看。
眾多女仙心中的第一想嫁的黃金單身漢。
如江上月所言,又過了十年,銀山鶴川真的找到了,在魔界的火山裏麵。
火山內的峭壁上長了一株火紅色的小果子,生機勃勃,下麵就是能將人融為白骨的岩漿,冒著滾燙的熱浪。
銀山鶴川此時眼中滿是驚喜,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小心的將蛻皮果摘了下來。
一時間地動山搖,岩漿咕嚕咕嚕冒泡,隨時都有要噴發的跡象,熱浪翻滾,轟的一聲,岩漿噴發,銀山鶴川連忙飛身離開,但還是有點點火星落到他的身上。
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似的,沉浸在找到蛻皮果的狂喜之中。
“趕緊走吧,這火山都噴了,熱死人了。”江上月抱怨。
銀山鶴川此時隻想蛻皮化人,心急的身影一晃來到下界人間,找到一座無人山,設下重重結界禁製,才放心下來。
江上月是眼睜睜的看他一次次把自己的皮剝下來,成了一個血人,他痛的渾身顫抖,無助的蜷縮在竹**,渾身纏滿血淋淋的繃帶,等著自己的皮從新生長。
在這漫長的時光裏,江上月不止一次的想,到底銀山鶴川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一步的,是因為愛嗎?
愛真的可以讓人犧牲到如此地步嗎?
不過是驚鴻一瞥而已,便願意為無我忍受如此痛苦,如果換成她,她能做得到嗎?
第九九八十一次,銀山鶴川咬著牙忍著痛意拿出那顆蛻皮果,艱難的吞了下去,隨即無力的放下手,在沒有半絲力氣,合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這等強大的意誌力和執念,連江上月都忍不住動容起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進來,銀山鶴川緩緩睜開眼睛,他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在幻化出一麵鏡子,當看到鏡中俊美如斯的麵容時,他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他真的成功了,他不再是一直沒有皮的無相,但同時他也知道,光靠著一張皮囊,無法得到他心心念念的嬌人。
天外天強者為尊,他必須要很強,強過所有人,以壓倒性的力量。
無我創世神,是最公平的神明,她沒有給無相人人喜愛的皮囊,但卻給了無相化皮的秘術,而經過剝皮之痛吞下蛻皮果得到皮囊的銀山鶴川得到了隻有無相才能得到的天授。
三萬年,在江上月角度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而她卻見證了一位神的誕生。
“終於可以回去見你了。”銀山鶴川露出癡迷得淺笑,望著天空喃喃自語:“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想你應該認出我來了吧……”
可時間無情,三萬年,可以改變的事情太多了,等他回到天外天卻得知,那位風華絕代舉世無雙的母神被自己的孩子背叛。
神族高傲,無法忍受自己居住的天外天竟然有下界的低賤種,要求母神修改天地律法,人妖魔三界永世不得渡劫成仙。
母神最是心善,她認為眾生平等,應該給他們機會飛升天外天,神族不肯,並且要挾母神修改天地律法,不然就殺光所有下界的低賤種。
無我神色哀傷痛惜,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們為什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孩子有錯,是她失職,她始終無法對自己的孩子下手,無我最終選擇消亡,來交換人妖魔三界飛升的權利。
但無我乃是創世之神,即使肉體消亡,靈魂破散,她的九竅玲瓏心也不會死去,眾神隻能合力將其心髒封印在鳳鳴岐山的青銅巨棺中,天外天仙界,便再也沒有了母神。
江上月是看著銀山鶴川弑神的。
天上下起了大雨,淅淅瀝瀝的砸在地上,濺起淺淺的漣漪,灰敗的天空陰沉一片,壓抑的讓人心慌,銀山鶴川赤紅著眼睛拿著長劍弑神。
慘叫聲此起彼伏,血水混著雨水衝刷著玉石做得地磚,江上月有些目眩,她想起了白骨城滅城的那天,也是這般的讓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