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皮肉分離
我伸手拿過了武霞從廚房裏拿出來的菜刀。
菜刀很沉，比我慣常使用的解剖刀重了數倍。
我並沒有急著動刀。隻是輕輕地惦著菜刀，一邊習慣菜刀的重量，一邊思考著。
約摸三四分鍾後，我習慣了菜刀的重量，也想好了解剖的步驟。
我俯下了身，將刀落到了張也臉龐一側。
我決定先解開張也的麵具。
其實很多死者的死因，都能夠反應在人身體表麵。
既然張也身體上無明顯的致命外傷，很有可能臉上會留下些什麽。
如果真能從他臉部確定張也的死亡原因，那解剖張也軀幹時，隻需要驗證而不要再仔細勘察。
這樣一能，能省不少時間。
在動刀之前，我還是輕輕地掰了一下張也臉上的麵具，依舊沒辦法掰動。
好像麵具真的和張也的臉徹底長到了一起。
確定之後，我正式動刀。
我沿著張也臉上麵具的邊緣，小心切割。
十分順利，我輕輕鬆鬆地沿著張也臉上麵具的邊緣劃了個圓。
隨後，我將菜刀的刀鋒小心翼翼地從切口處往張也臉皮下劃動著，盡量少傷及張也臉皮下的肌肉。
然而，當菜刀劃進切口裏不過兩三厘米，我感受到的力度猛然一鬆。
我當下皺起了眉！
往裏的刀刃沒有了阻礙，這意味著什麽想必大家都清楚。
這代表著張也臉上更裏的麵部皮膚，早就和張也的皮下肌肉分離了。
很快，我收攝起了精神。
默不作聲地繼續動刀。
最終，我又劃了一圈。
劃圈完後，我放下了手裏的菜刀，兩手捏住了麵具兩側。
隻是輕輕一提，便將張也臉上的麵具提了起來。
登時，張也臉部的皮下肌肉暴露於我的視野之中。
“張也的臉皮和麵具沾到一起了？”
才剛揭開麵具，武霞的聲音便傳了出來。
我並沒有急著向武霞解釋。
將麵目翻轉過來，朝麵具內看去。
隻見麵具裏，血肉模糊。
一張被損傷了的臉皮緊緊地貼在麵具內側！
看著麵具裏的臉皮看了好一會兒，我這才又低下了頭，朝著張也的臉部肌膚看了過去。
忍不住，我小聲地呢喃道：“奇怪？”
“哪奇怪了？”
武霞立馬向我問道。
我一手拿著麵具，一手朝著張也的臉指了過去。
“你看看他的皮下肌肉，是不是沒有受傷？”
張也的皮下肌肉，還是鮮紅色的。而且肌肉的紋理異常清晰。
隻要稍微有點經驗的人都能看得出來，肌肉上是沒有一丁點受傷的痕跡的。
武霞自然也看得出來。
她隻看了一眼，便驚咦了一聲，又立馬轉頭朝著我手裏的麵具看去。
我知道她看現了其中的關竅，於是開口向她說道。
“從麵上的皮膚組織扭曲程度來看，麵具能和張也的臉緊緊貼合，是因為張也在戴上麵具的時候，溫度較高。”
這張麵具和一般薩滿所戴的麵具是不同的。
普通薩滿所戴的麵具一般都是木製。
可我手裏這張是金屬質地，從手感來看，應該是銅。
是能被加熱的。
而武霞聽到我的話後，臉上的驚咦之色更加濃重了。
“加熱後的麵具，隻傷到了皮膚卻沒傷到肌肉！”
她也說話了，語氣凝重。
嘀咕了一聲，她又向我問道：“能做到嗎？”
“活著的時候，是不可能的。但死了，就有可能！”
“掌握好溫度，掌握好力度，就能隻傷皮而不傷身。有些屠夫剝皮，就是采取高溫脫皮的方式。”
“隻不過，這需要極高的熟練度以及非凡的技巧。”
“所以，精通解剖學的話，也能做到，對嗎？”
武霞森冷的聲音傳出，懾人心魂。
我默默地點下了頭。
隻是我點頭之際，武霞又猛然搖頭。
“不對，這不是關鍵。”
她先是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聲，隨後又滿是奇怪地向我問道：“等等，凶徒為什麽要在張也死後，給他戴上麵具？”
我重重皺眉，沒有說話。
是的，凶徒在張也死後為其帶上麵具，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也不僅僅隻是張也的肌肉沒有受傷能說明他是在死後才被戴上麵具的。
正常人，在活著的時候，臉上被戴上了高溫麵具，是一定會掙紮，是一定會下意識想要麵具脫掉的。
就算張也的當時被控製住了手腳，可他的臉本身也是能活動的。
他的臉部，必然會扭曲活動。
隻要活動，那張也的皮下肌肉也必然會出現扭曲之狀。
可是，他的皮下肌肉不僅沒有受傷，也沒有一丁點扭曲的狀態。
這隻能是在張遠死後被戴上麵具才有可能實現。
這，實在是讓我一時半會兒想不通。
凶徒在張也死後，以銀針控屍的手段，讓張也的屍體還能活動。
暫且還可以說是凶徒為了拖延屍體確定的死亡時間。
畢竟，人雖然死了，可是屍體如果還能動，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緩血液沉積，以及肌肉僵硬的時間。
可是為死者戴上沾掉死者臉皮的麵具，這是為了什麽？
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一時間，我低頭看著張也沒有臉皮的臉，沉思了起來。
與此同時，武霞的聲音也傳了出來。
“通常毀掉死者的麵目，隻有兩種可能。”
“第一是為了泄憤。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有感情糾紛的案件中。”
“而第二種情況，則是為了掩蓋死者的真實身份。”
“沈星，沒有臉，你能確定這個人真的是張也嗎？”
武霞詢問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默默地點下了頭。
在我們法醫的眼裏，分辨誰是誰一般是不看臉的。
看的是人的體貌特征。
身高、體重、身型、姿態、身上的細節等等。
就算是看臉，也不是看長相。
而是看五官的位置、大小、比例。甚至是臉部三庭的分布，等等。
我在替張也拔針的時候，就已經仔細確定過他的身材體型了。
他的身高與體重，都和昨天我們遇到的張也一樣。
而且由於他似乎是瘋癲狀態，日常狀態時身子是微微躬著的，這導致他的腰肌以及腰椎都有損傷。
昨天見到他時，他的肩也是聳著的，沒什麽力。
而他的屍體上也能檢查出頸肌勞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