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程在安全部的座位一直都是單獨的, 他不喜歡身邊有人挨著,許南澤雖然嘴上說他事兒多,但也沒往他身邊安排人, 尤其是上次他打了人之後, 就更沒什麽人敢往他身邊湊了。

許南澤看著坐在蘇程身邊玩遊戲不僅手機聲音外放,腳還踩著蘇程的凳子腿,一激動還踹蘇程一腳的林藥, 一開始許南澤還怕蘇程軸勁上來得罪人, 結果卻發現他不但沒得罪老大家屬, 好像還對他十分縱容。

林藥昨天被折騰了一天,腰酸腿疼, 尤其是坐著的時候某個部位格外的不舒服, 蘇程看他坐著歪來歪去的,把他的滑輪椅讓給了林藥, 可坐久了林藥還是覺得不舒服。

林藥趴在蘇程的桌子上,胳膊肘不小心撞了蘇程一下, 許南澤想著蘇程這臭脾氣,肯定是要生氣了, 結果就見蘇程把胳膊往回收了收,什麽話都沒說, 繼續做他的小程序。

林藥不停的動來動去,不是踹蘇程一腳就是撞他一下, 蘇程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藥:“......”

他是不太舒服,但他沒法在小孩麵前說。

蘇程實在是看不出他到底哪裏不舒服, 就感覺他好像不安似的, 動來動去的。

蘇程說:“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林藥不想喝熱水, 熱水又不能讓他屁股不難受, “有奶茶嗎?”

“沒有,”蘇程拿起手機:“我給你叫外賣。”

許南澤看著他們,默默的在心裏計算了一下,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應該才見過三次吧,為什麽看起來好像關係很好似的?

林藥察覺到許南澤一直在看他們,他看了許南澤一眼:“許部長,有事?”

許南澤搖頭:“沒事,沒事。”

蘇程說的小程序做的很快,奶茶送來之前他就把它做好了,接到送外賣的電話,蘇程出去給林藥拿奶茶。

許南澤看到他走了,湊過來小聲問林藥:“老大家屬,你跟這小子是不是認識啊?”

林藥笑了下:“觀察半天,就琢磨這事兒呢?”

許南澤點頭:“這小子平時對人都愛答不理的,但好像對你不太一樣。”

林藥挑了挑眉:“是嗎?”

蘇程拎著奶茶回來,就見許南澤一臉癡呆的坐在他的凳子上,蘇程皺眉:“起開。”

許南澤愣愣的回過神看了他一眼。

之前蘇程說林博士是他哥,許南澤就消化了好幾天才接受這件事,現在靳隊家屬又告訴他,他也是蘇程他哥......

蘇程不是說他是孤兒嗎?

誰家孤兒有這麽哥?而且各個身份都吊的嚇人!

蘇程的手機在電腦桌上閃了一下,林藥晃了晃自己的手機,顯擺道:“我又給咱們的戰隊升了一級,怎麽樣?”

蘇程驚喜道:“一百級了?”

蘇程把吸管插好遞給林藥,他起手機,手機剛才響的那一聲是遊戲升級提示。

林藥接過奶茶喝了一口,蘇程應該是給他加料了,滿嘴的珍珠芋圓:“再升一級就進國服前十了。”

蘇程看著手機,沒說話。

林藥用鞋麵在他腿上敲了兩下:“發什麽呆呢?高興傻了?”

蘇程突然說:“我知道了!”

許南澤剛想問他一驚一乍的知道什麽了,就見林藥靠著椅背不緊不慢的說:“說來聽聽。”

明明都是好奇的話,林藥說出來的卻是一種“我聽你說”的悠閑,但要是許南澤問,他一定會問“你知道什麽了?”

許南澤似乎有點明白了為什麽明明蘇程是個渾身是刺的毛小子卻能在林藥麵前乖順,大概是因為林藥找到了他叛逆的點,比起命令和質問,“交談”才更適合對付這種刺蝟。

蘇程拿出他之前研究了好幾天的一部手機鏈接上電腦。

林藥問他:“這是誰的手機?”

蘇程:“龐默的。”

這段時間許南澤負責盯著祈簡,蘇程沒什麽事幹,許南澤就把龐默的手機扔給他打發時間,這部手機許南澤之前已經查過了,除了一個已經不通了的電話號碼之外,沒有查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看到蘇程把這部手機拿了出來,許南澤也好奇他發現了什麽。

蘇程手指飛快的敲打著鍵盤,電腦屏幕上出現一列列林藥看不懂的代碼,蘇程說:“這部手機裏所有被刪除的數據我都複原過,都是一些軟件和無關緊要的信息。”

這些許南澤也都複原過,他也知道裏麵都是一些廢料,聽他話說一半,許南澤忍不住問:“然後呢?”

蘇程沒理他。

林藥喝了一大口奶茶,跟許南澤說:“別急嘛。”

許南澤怎麽可能不急?他們雖然抓到的人不少,但卻一點進展都沒有,要是蘇程真的發現了什麽,這可是大事。

不過看著他們兩個都一副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樣,許南澤選擇了閉嘴。

這些代碼林藥看不懂,許南澤卻看得懂:“這都是一些沒用的軟件通知。”

蘇程說:“未必沒用。”

蘇程翻出來的確實都是一些被刪除掉係統通知,他也是剛才看到遊戲升級通知才想到,如果像他和林藥一起玩遊戲這種,隻要達到了程序設定的目標就能讓軟件係統發出想要的指令,然後利用這些指令來傳達想要下達的命令的話,那麽這些係統內容哪怕被刪除也不會引起注意。

或者更高級一點的做法,他們可以設置出一款軟件,作為開發者,想發送什麽樣的係統內容就發什麽內容,而這些內容即便到了安全部這些人的手裏也都會被當成無用的內容忽略掉,因為沒人會去查某個app給使用者發了什麽係統通知。

看到那一連串的係統內容被複原,一排排的代碼轉換成文字的形式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許南澤的表情逐漸驚悚......

【明天上午市醫院,阻止這輛車去民政局,車牌xxxx。】

【婚車準備好,後天上午去林家接親。】

【提前十分鍾把人接走。】

【不留活口。】

許南澤慢慢的轉過頭,看著依舊平靜的喝著奶茶的林藥......就,怎麽說呢,但凡是個正常人看到有人密謀綁架殺害自己的信息都不會無動於衷吧?

可是這位靳隊家屬,你為什麽冷靜的好像不認字似的?

蘇程皺起眉頭,轉頭看向林藥。

林藥抬了抬下巴,“把人找出來我請你吃火鍋。”

蘇程虎著臉有點想生氣,但看到林藥沒生氣,他也就沒氣了:“兩頓。”

林藥笑了下:“三頓。”

許南澤感覺受到了不禮貌的忽視,這麽大的事難道不該上報給他這個部長,然後由他這個部長下達指令繼續追查嗎?他們兩個怎麽就這麽自然而然的用幾頓火鍋就把事情攬過去了?

事情一旦查出頭緒,再往下扒就容易多了,這是一款推理遊戲的小程序,跟蘇程的猜測有少許偏差的是,那些被他複原的留言都是遊戲裏NPC的對話,換句話說,這個NPC才是背後的操控者。

-

市醫院這邊,靳屹眠看過監控,63號床的病人死之前祈簡還去看過他的情況,之後隻有那個叫小邱的護士進去過。

“她是找我去看過63床的患者。”自從上次祈簡去靳屹眠家兩個人不歡而散,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麵,祈簡說:“之後我也去看過那名患者,老爺子年紀雖然有點大了,但生命體征並沒有什麽異常,我還特意交代這間病房的護士多照看著點。”

當時跟祈簡一起去病房裏看老爺子還有另外兩名護士,她們都能證明祈簡離開病房的時候人是活著的,也就是說,老爺子確實是後來小邱護士進來之後才沒了氣息。

至於小邱護士,祈簡說:“她是新來的,我跟她不是很熟。”

付傑帶人在搜查祈簡的辦公室,雖然現在還不能證實那位叫小邱的護士生前的精神狀態,但據另一名護士說,小邱從63床患者的病房裏出來的時候,樣子看起來有點奇怪,叫她也不理人。

祈簡看著被翻亂的辦公室:“他們在找什麽?”

靳屹眠說:“沒什麽,隻是例行公事。”

祈簡看了他一眼:“那個女護士生前最後見到的人隻有我嗎?為什麽懷疑我?”

靳屹眠說不出懷疑他的直接理由,因為所有的事都隻是他的懷疑,他並沒有證據。

靳屹眠也不知道他想讓付傑找出什麽,或許什麽都沒有最好,但他又想找出點東西來證明自己的猜測。

辦公室裏很整潔,除了一些資料沒有多餘的東西。

看到付傑從辦公室裏出來,靳屹眠說:“先下去吧。”

付傑帶著人離開後,靳屹眠看向祈簡:“希望是我多心。”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樣。”祈簡推了推眼鏡:“自從你結婚,你已經懷疑我好多次了。上次你說以後少見麵,可仔細想想,我們見麵的次數並不多,不是嗎?”

祈簡至今都沒有說過任何對靳屹眠有意的話,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話確實不用說的那麽清楚,而且靳屹眠自覺已經結婚了,他並不想聽到多餘的話。

靳屹眠走後,祈簡拿出手機,屏幕上出現了兩條黑色的通知欄——

【有人查到你了,立刻注銷賬號。】

【父親讓你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聯係,有事微博找我。】

...

車裏,付傑好奇的問:“老大,你是懷疑祈簡醫生嗎?”

靳屹眠除了許南澤之外沒讓任何人去蹲祈簡,為的是怕打草驚蛇,但這次張東和付傑都察覺到了,靳屹眠做的那麽明顯,都讓他們直接去搜辦公室了,傻子才看不出來。

可他們都知道,祈簡是他家裏人,現在他是在懷疑自家人嗎?

付傑說:“祈簡醫生應該跟這件事沒什麽關係吧,醫院的人都說他跟那個護士不熟,而且死掉的那個還是他的病人,治好了再殺,沒必要吧。”

這件事似乎確實跟祈簡沒關係,至少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從醫院離開後,靳屹眠去了法醫部去看結果,小邱護士從樓上摔下來,屍體已經摔爛了,想從那血肉模糊的屍體上看到有沒有針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法醫部的人抽了血去化驗,化驗結果,小邱護士的血液中確實含有跟那名司機一樣的毒素。

靳屹眠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來安全部接人卻沒看見林藥。

“他人呢?”

許南澤麻木的說:“帶蘇程出去吃火鍋了。”

蘇程並沒有查到龐默背後的人,就在他馬上要查出頭緒的時候,這條線突然就斷了,好像一座橋突然被人砍斷了一頭,等他再去下載這個遊戲的時候,發現這個NPC的人物已經不見了。

蘇程氣的半死。

林藥見他氣成這樣,為了安慰他還是把他帶出去吃火鍋了,留下這一堆爛攤子給許南澤。

-

火鍋店裏,林藥朝著門口招了招手:“這。”

趙家奇看到林藥,歡歡喜喜的走過來跟蘇程打了聲招呼:“林哥,你們這也太瀟灑了吧。”

膠囊的檢測結果出來了,完全符合口服藥劑的標準,趙家奇本來是打電話告訴他這件事,結果被林藥叫來一起來吃火鍋。

趙家奇跟蘇程口味差不多,兩人吃著紅油鍋底,林藥一個人涮旁邊的清湯。

趙家奇強烈推薦林藥嚐嚐辣的:“林哥,你試試這個辣的,特別好吃。”

蘇程點頭:“對對。”

林藥也想吃辣的,但他今天的身體狀況不太允許:“你們兩個吃吧,我吃清湯挺好。”

蘇程覺得他奇怪,上次他們吃火鍋還一起吃辣鍋,他還說辣的吃的就是爽,這次他卻碰都不碰。

看著林藥吃著一看就沒什麽味的清湯鍋底,蘇程問他:“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林藥撈出一縷金針菇沾了沾一點辣味都沒有的調料:“沒有啊。”

蘇程不信,他狐疑的看林藥:“你今天一整天看起來都怪怪的。”

林藥順口問了句:“哪裏怪?”

具體的蘇程也說不上來,他一邊說一邊學林藥下午晃來晃去的樣子:“就感覺你坐沒坐相,一下午坐在那動來動去的,好像身上長刺了似的。”

......林藥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身上長刺,我是屁股上長刺了。

“沒長刺,吃你的吧。”林藥無語。

趙家奇皺著眉頭看了林藥琢磨半晌,突然一聲“我靠”把林藥嚇了一跳。

林藥看著一臉震驚的趙家奇,心說別是讓他猜到了吧,那可太丟人了......

趙家奇突然語出驚人的問:“林哥,你是不是被家暴了?”

林藥:“???”你要是這角度想問題的話,那我還真沒想到。

趙家奇想起那天從楠川回來的時候林藥說他要被家暴,現在聽到蘇程說林藥一天都不對勁,怎麽想都覺得他是被家暴了。

蘇程聽到這話,眉頭一擰,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家暴?姓靳的打你了?”

周圍的人被蘇程的喊聲引的全都看了過來,林藥連忙安撫:“......不是,你小點聲。”

蘇程根本不聽,他站起來就要去找姓靳的算賬,林藥一把拉住他:“不是,我沒被家暴,你坐下。”

兩人拉扯間林藥的領口被扯開了一些,除了上次還沒好的牙印,又多了幾道深深淺淺的紅斑,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蘇程指著他的脖子說:“你還說沒挨打,你看你身上,這全都是證據!”

趙家奇好事兒的站起來看了一眼,驚恐的捂住嘴:“天啊,靳隊怎麽這樣?林哥,我陪你去總局找領導吧,這事兒屬於作風問題,領導得管!”

林藥:“......”

饒了我吧,這事兒領導沒法管,真的!

林藥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兩個人給按住,趙家奇還在那邊嘮嘮叨叨的煽風點火說要給林藥討說法,蘇程氣的都要變身去咬人了。

林藥在解釋和保留尊嚴之間不斷的猶豫,最後還是不知道怎麽告訴他們他這一身“傷”真不是被家暴留下來的。

看著他們為了他“被家暴”這件事憤憤不平的樣子,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他們這兩個傻子沒往那方麵想,還是該為他們的“見義勇為”感到欣慰。

“我真沒被家暴。”林藥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審。

蘇程較真:“那你身上的傷是哪來的?上次他就咬你,他是狗嗎?”

靳屹眠的電話這時候打了進來,蘇程和趙家奇兩個人坐在林藥對麵,林藥仿佛都能看見他們倆的狗耳朵豎起來了......

電話裏,靳屹眠問:“在哪,我去接你。”

林藥哪敢讓他來接,萬一到時候靳屹眠給他們兩個上一課,他的形象還要不要了?

林藥支支吾吾:“不用,你別來了,我一會自己回去。”

確定了電話裏的人是靳屹眠,蘇程對著電話喊:“他不回去了,他要跟你離婚!”

趙家奇也喊:“對!離婚!這委屈愛誰受誰受!”

電話裏那頭的靳屹眠聲音沉了沉:“......離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