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翻身而下的身手讓靳屹眠想起了那天爬他們家窗戶的人, 但他跳下來後,看到他的身形,靳屹眠又覺得他像那位林博士, 現在, 靳屹眠看著手裏握著的手腕......

這個手腕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讓他心慌。

他寧願眼前這個人是他不認識的人,哪怕是那位林博士也好。

靳屹眠握著他的手愈發的用力, 林藥一疼, 見鬼般的發出一聲拉長了音的“嚶~”, 這耳熟能詳的聲音終究是打斷了靳屹眠最後的希望。

然而那聲音一出口,林藥自己也愣住了。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的靳屹眠:“......”

人設切換失敗的林藥:“......”

別人都是殺人殺紅了眼, 林藥卻是殺人殺的上了頭, 大腦皮層過於興奮,切換係統突然就失靈了。

那一聲悅耳的嚶嚶聲讓林藥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他閉了閉眼睛,人果然不能隨便養成什麽壞習慣!

林藥甩開他的手就要跑, 靳屹眠喝道:“林藥!”

林藥腳步猛地一頓。

靳屹眠咬牙威脅:“你趕跑試試!”

試試......就,就試試?

林藥想試, 不然他要怎麽辦?可他聽出靳屹眠生氣了,他還沒見過靳屹眠生氣, 雖然靳屹眠說不會跟他生氣,但萬一他沒控製住呢?

樓道裏傳來一陣槍聲, 林藥心一橫:“回去再跟你解釋。”

靳屹眠知道自己的威脅沒用,林藥什麽時候怕過他?但看他真的在他麵前跑了, 靳屹眠還是生出一股無力感。

他追過去, 就見林藥根本沒走樓梯, 而是手撐著樓梯扶手直接從這層跳到了下麵一層。

靳屹眠心一提, 下意識的喊道:“小心——”

林藥平安落地,抬起頭隔著一層樓梯看了他一眼,“你帶教授去拿樣本,我去幫忙。”

靳屹眠:“......”

裝都不裝了是嗎?

靳屹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可看到他身手矯健的像是長了翅膀,又忍不住在心裏罵了:這他媽叫身體不好?

靳屹眠手攥著樓梯扶手,半晌憋出一句:“小心點,不許受傷。”

林藥帶著麵罩,看不出笑容,隻有那雙眼睛彎了彎,他抬起手做了個敬禮的手勢:“遵命!”

歐陽璞不知何時來到靳屹眠的身後,他看著跑遠的林藥問靳屹眠:“靳隊原來認識林博士啊,我還以為你們不認識呢。”

靳屹眠驀的回頭:“你說他是誰?”

“林博士啊,你剛才不是還叫他名字了嗎?”歐陽璞自顧自的念叨:“昨天他跟我說他也要跟著一起來,我本來是想跟你說一聲的,可他說要自己來,還說跟咱們一起走目標天大不安全,我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出現,可把我給嚇壞了。”

靳屹眠:“......”

被嚇壞的何止歐陽璞?

靳屹眠否認道:“他不是,你認錯人,他是我愛人。”

這回換歐陽璞震驚了,他看著靳屹眠:“你愛人?不可能啊,他就是林博士,他剛才扶我的時候還跟我說話了呢。”

靳屹眠:“......”

他活了三十年,頭一次知道什麽叫荒唐。

任務在身,林藥又跑了,靳屹眠無從確認,也暫時想不了那麽多,他帶著歐陽璞去了院長辦公室找到了羅蠡樣本,張東他們已經把剩下的白瞳人處理的差不多了。

靳屹眠聯係了當地的警察封鎖了這裏,等到一切處理完,天也黑了下來。

靳屹眠叫人收隊,然而數來數去人數都跟他們來的時候一樣,靳屹眠問:“還有一個人呢?”

付傑看了看說:“沒人了,我們人齊了。”

齊什麽齊,林藥就不在!

靳屹眠說:“還有一個個子不高的,你們沒看見?”

周目說:“我好像看見了,他好像不是我們的人。”

靳屹眠:“看到他去哪了嗎?”

周目說:“從頂樓下來就跑了。”

靳屹眠:“......”

跑了?

很好!

居然還敢跑!

-

傻子才不跑!

林藥連夜趕回安市,跑了個徹徹底底。

趙家奇已經訂好了酒店,林藥突然說要走,趙家奇問他怎麽了,他隻說“此地不宜久留”,之後就什麽都不說了。

車裏,林藥抵著腦門犯愁,他是想過等靳屹眠回來跟他坦白一些事,但沒過坦白的這麽徹底。

他都在靳屹眠麵前幹了什麽?開槍,打喪屍......嗬嗬嗬,真是把他厲害壞了。

趙家奇聽他歎著歎著氣突然笑了,嚇了一跳:“林哥,你沒事吧?”

林藥喪氣的說:“我完了,我要被家暴了。”

趙家奇一怔:“家暴?靳隊嗎?”

趙家奇一直都覺得靳屹眠挺難相處的,他看了一眼林藥,雖然這身衣服他穿著很酷,但依舊看起來弱不禁風的,跟靳隊比起來,估計不夠他一胳膊的。

趙家奇說:“林哥,要不你還是跑吧。”

林藥苦笑:“往哪跑?”

趙家奇也沒想好往哪跑。

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林藥現在想的不是躲的問題,他看了眼手機.......到現在靳屹眠也沒給他打電話,不知道是那邊還沒處理完,還是他連電話都不願意打了。

他是要被離婚了嗎?

手機一震,歐陽璞發來了信息:【你在哪?】

林藥想也沒想就回:【我先回去了,樣本拿到了嗎?】

信息剛發出去,歐陽璞的電話就打了過來,林藥接起電話就問:“樣本拿到了吧?那個,靳隊情緒怎麽樣,看起來有沒有生氣?”

對麵半天沒有人說話,林藥拿開看了一眼,看到電話是通的,林藥把電話放回耳邊:“歐陽教授,能聽見嗎?”

“能。”

林藥:“......”不,不是歐陽璞。

聽到靳屹眠的聲音,林藥有種想要立馬掛斷電話的衝動,但理智告訴他,如果他掛了,那他就真的掛了。

林藥感覺自己最後一條底褲都沒了,靳屹眠能用歐陽璞的電話打給他,就說明他什麽都知道了。

靳屹眠語氣寡淡的如同回到了他們第一天認識按天:“沒想到林博士這麽熱心,關心樣本的同時還會關心我的心情。”

林藥咽了咽口水,不敢吱聲。

靳屹眠說:“我現在心情不是很好,你猜為什麽?”

林藥腦子一抽,問了句:“為,為什麽?”

靳屹眠沒有告訴他為什麽,他說:“天亮前我會到家,想好你要編的謊話,順便提醒你一句,如果我到家看不到你,林藥,我會把你找回來,然後打斷你的腿。”

電話是靳屹眠掛斷的,林藥看著掛斷的電話,摸了摸自己的膝蓋——就,已經提前疼了呢。

趙家奇看了他一眼:“林哥,要不你還是去我家躲兩天吧。”

......躲兩天?他不要腿了?

-

淩晨兩點,靳屹眠開門進屋,安靜的夜晚門鎖的聲音清脆的讓人頭皮發麻,林藥剛有那麽點困意,聽到開門聲瞬間清醒,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乖乖站好。

靳屹眠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林藥身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睡衣,看著跟平常毫無差別,依舊怪軟的不像話。

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林藥心裏有點沒底,他清了清嗓子:“咳,那個,你回來了。”

靳屹眠走到他麵前,看著他身上的睡衣:“衣服呢?”

林藥想裝瘋賣傻的問“什麽衣服”,可看到靳屹眠嚴肅的表情,裝傻的話又咽了回去:“樓上。”

靳屹眠:“換回來。”

林藥一愣:“啊?”

靳屹眠重複道:“把衣服換回來。”

林藥猶豫了一下,轉身往樓上走:“我上去換。”

靳屹眠:“拿下來,在我麵前換。”

林藥:“......”

林藥有“罪”在身,不得不乖乖聽話,他上樓把從付傑那騙來的衣服抱下來,看了靳屹眠一眼:“真要換啊?”

靳屹眠坐在沙發上,不容置喙的說:“換。”

林藥當著他的麵把身上的睡衣脫下來,換上白天的作戰服,連帶著外套一起穿在了身上,靳屹眠眼看著林藥像變身一樣在自己眼前從一個他熟悉的人變成他不熟悉的人,唯一沒變的是靳屹眠想把人捏碎的心情。

林藥很瘦,脫掉衣服的時候連肩骨都能看的清清楚楚,渾身上下唯一圓潤的地方唯有他的屁股,可就是這麽瘦弱的一個人,居然敢一聲不吭的扛著槍出現在他眼前。

林藥換好衣服轉過來,已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靳屹眠問他:“衣服哪來的?”

林藥想著講義氣,不能出賣付傑,他抿著嘴沒說話,然而下一秒就聽靳屹眠說:“付傑給你的?”

付傑那天狗狗祟祟的抱著衣服往廁所跑,靳屹眠當時被糊弄過去了,現在他還能想不明白?

林藥表情一凶:“他出賣我?”

靳屹眠看著他。

林藥隨後反應過來:“......姓靳的,你又套我話!”

靳屹眠:“姓靳的?”

林藥梗著的脖子默默的又縮了回去,他繞過茶幾走到靳屹眠麵前,側著身子往他腿上坐:“老公我錯了,我本來都想等你回來就坦白的,真的。”

靳屹眠靠著沙發,手放在兩側沒碰他,但也沒把他推開:“坦白?坦白什麽?坦白你是林博士,還是坦白你身手矯健能上天入地?”

靳屹眠一想到自己明明已經懷疑過林博士就是他,卻被他硬生生的糊弄了過去就來氣。

他伸手就去推他,林藥一把摟住他的脖子,大聲喊:“我受傷了。”

果然,靳屹眠推他的動作停了下來,然而下一秒靳屹眠就反應過來這人又在撒謊,剛才他在他麵前換的衣服,身上根本就沒傷。

靳屹眠掐著他的腰把人推開,林藥人是起來了,皺眉的表情卻被靳屹眠看到了。

靳屹眠驀的拉住他的手,這才發現他的外套上腹部有一道劃開的痕跡......他一把掀開林藥的衣服,就見他的腹部一道從左到右橫切的傷口,傷口不深,已經上過藥,但沒有包紮,被他剛才那麽一捏一推,又滲了血。

林藥委屈的說:“剛止的血,又讓你弄開了。”

靳屹眠一把抱起林藥往樓上走,林藥得意的問:“心疼了?”

靳屹眠就是再氣也比不上從林藥身上看到這麽長一道傷來的不爽,他眼底淬著火,但不是溫存時的浴火,而是更加灼烈的怒火:“不是說了讓你不許受傷。”

林藥:“可這傷是在你提醒我之前傷的。”

林藥的三把槍是從對麵實驗樓的三個人身上搶來的,他赤手空拳對著三個拿著武器的人,他是有勇有謀,可對方不講武德,其中一個不光有槍還有刀,好在這一刀劃得不深。

靳屹眠瞪了他一眼,所以誰讓你去的?

林藥本來就閑不住,之前不能到處亂走是因為他身體不好,現在他身體已經好了,知道靳屹眠要護送歐陽璞去拿資料,他也想跟著去湊湊熱鬧,他也沒想到這一趟居然真的出了事。

房間裏,靳屹眠幫林藥處理好傷口轉身走了出去,林藥叫了他幾聲靳屹眠都沒理他,林藥偷偷跟去書房,趴在門上聽裏麵的動靜......

“把那三個人給我送過來,我親自處理。”

書房的門從裏麵打開,靳屹眠看著站在門口的林藥,緊皺的眉頭鬆了鬆:“你出來幹什麽?”

林藥呲牙笑了笑:“你要給我報仇啊?”

靳屹眠瞪了他一眼:“回房間去。”

林藥:“你呢?”

靳屹眠其實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他是怕林藥跑了所以才特意回來一趟,但現在看著他帶著傷,靳屹眠說不出馬上就走的話。

靳屹眠:“你睡著了我再走。”

林藥仰著臉問:“那你還生氣嗎?”

靳屹眠:“你說呢?”

“我說你不生氣。”林藥說:“上次是你自己說的,不管我幹什麽,隻要不影響到我們的婚姻你都不會生氣,除非你想跟我離婚。”

林藥先發製人,甩了個大鍋砸在靳屹眠頭上。

靳屹眠無可奈何的看著他:“你還有理?”

林藥:“我沒理,所以我道歉了,你要打要罵都行,但是冷戰不利於婚姻關係,你要是想冷著我,那還不如——”

靳屹眠猛地將人按在牆上,雖然知道他沒他想象的那麽弱,但還是怕他磕著,在他撞到牆上的時候用手在他腦後墊了一下。

林藥的嘴被堵住,舌尖一疼,一股血腥味在兩人口腔中蔓延......

林藥“唔”的一聲,靳屹眠卻吻的更凶。

林藥被他親的眼圈都紅了才被放開,靳屹眠拇指用力蹭著被他親紅的唇:“你是吃定了我舍不得你。”

林藥皺著眉頭:“屁的舍不得,你咬我的時候可舍得了。”

靳屹眠低下頭,埋在他脖子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林藥抽了口涼氣,卻沒叫疼,他抬手摟住靳屹眠的脖子:“嘶......寶貝兒,輕點。”

靳屹眠鬆了口,看了一眼留在他脖子上的牙印:“疼嗎?”

林藥心說這不廢話嗎,你被狗咬一口不疼啊?

靳屹眠輕輕吻了吻被他咬過的地方:“還有什麽事瞞著我,最好一口氣說了。”

林藥哪裏還敢:“這回真沒了。”

靳屹眠被隱瞞這麽久固然生氣,但除了生氣之外他還擔心林藥沒輕沒重,之前被龐默綁走就受了傷,這次又傷了,他是想讓林藥身體好起來,但不是為了讓他出去跟人打架。

更讓他擔心的是,他還是林博士,他明知道墨非的人已經盯上他了,卻還瞞著他這件事到處亂跑!

靳屹眠越想越生氣。

林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疼的厲害:“我的肉是不是讓你啃下來了?”

靳屹眠撥開他的手,被他咬的地方有點破皮了,靳屹眠不知道是自己沒控製好力度還是他皮膚太嫩,看著有點血淋淋的。

靳屹眠皺著眉頭問林藥:“很疼嗎?”

林藥知道這人咬完人又心疼了,他說:“不疼,也就跟挨那一刀差不多疼。”

靳屹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