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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長一段時間的記憶裏,哥哥是我生活中的唯一。

沒有人可以幫我,連李霄淩也不能,因為我離開了哥哥就會死。我需要靠哥哥冰冷陰毒的血來活命,很惡心,我覺得我好像一隻吸血蟲,寄生在哥哥身上。但是我又跟普通的吸血蟲不一樣吧,因為我嫌惡宿主的血。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用手從喉嚨裏伸進去,一直伸到胃裏,把那些肮髒的血給掏出來。

李霄淩不知道去哪裏了,我又很久沒有見到他了。外麵下雨了,我披著衣服跑到屋外去看雨。大宅子裏空空的,什麽人也沒有,至於哥哥的話,我一般要到晚上才能看到他。所以即使我站在屋外淋雨,也沒有人管我。

我在綠叢中看到一隻蝴蝶,一動不動地停在葉子上,風雨吹著它的支離破碎的翅膀。我感覺很奇怪,拎起它的翅膀,它沒有動。我放開手,它順著雨水落下的弧度跌落在小水窪裏,任憑水滴擊打它淩離的翅膀,它還是沒有動。

我捧著這隻蝴蝶跑進屋裏,雨水淋濕了我的長發和衣服,我濕噠噠地坐在椅子上等哥哥回來。直到傍晚時分,他終於回來了,我舉著這隻蝴蝶給哥哥看,我問哥哥:“它怎麽了?”哥哥隻看了一眼便說:“它死了。”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它蜷曲的身節和不完整的翅膀,原來這就是死。

哥哥端著腥味濃重的湯藥給我,我又要喝哥哥的血了。蝴蝶的屍體孤零零地躺在地磚上,那麽死去的蝴蝶和吸食哥哥血液的我,誰更淒慘一點呢?

白天,我開始頻繁地走到院子裏,我看到幹硬的蚯蚓,蝸牛的空殼,還有泥土間爛掉一半的果子,大概這些都是死亡後的樣子吧。

哥哥捏著我的嘴給我灌下仙丹,我被嗆咳得氣喘不已,幻覺和過去的記憶交織讓我分不清現實。我四肢無力地癱軟在**動彈不得,就好像死了一般。

也許死去的我也會開始變得僵硬,逐漸腐爛,隻剩下血肉消逝後孤零零的骨架空殼。但是,到了那個時候,我必定會感覺不到痛苦了。那麽死去的我和活著的我,誰又更淒慘一些呢?

我喝完哥哥送給我的湯藥,碗邊的缺口劃破了我的手指。我想起他下身捅進我的身體裏,我嘴裏全是鮮血的腥味,我們血液和體液交融在一起,他興奮地訴說我永遠也離不開他了。

指尖的鮮血滴落而下,我看著手指忍不住笑出聲。但是,哥哥,我們不是生生世世也離不開的,因為我已經想到了永遠逃離你的辦法。

我開始終日地坐在**,哥哥端著粥喂我,我就機械地張口吃下。倘若哥哥不喂我吃東西,我就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看。如此往複幾日,哥哥看我整日坐著,刮了一下我的臉頰笑問:“你在看什麽呢?”

我看著天花板時,思索的應該是我的往後餘生吧。如果以後的日子裏隻剩下我和哥哥,那該是怎樣可怕的生活呢?

我問哥哥:“我餓了,你可不可以再拿一碗粥給我?”

他現在不會不給我吃東西了,我這樣求他,他就命人取粥來。他端著粥又想喂我,我卻支起身子,對他說:“我可不可以自己吃?”

他眉頭皺了一下,卻沒有拒絕我。若是換做平時,我肯定會嚇得把碗推給他,但是現在我已經不怕他了。我接過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碎了滿地。趁他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取了離我最近的一塊瓷片割破了我的喉嚨,血濺白瓷。

我現在已經不怕哥哥了,因為我決定要去死了,這樣我就可以永遠離開他束縛我的牢籠。

血水充斥了我的口鼻,我倒在**不停地嘔血,這樣我就能連同哥哥肮髒的血一起嘔出去了。可能他沒有料到一個傻子竟然會自裁吧,他大驚失色,踉踉蹌蹌地去櫃子裏取紗布和膏藥,胡亂地把藥粉和紗布蓋在我的脖子上。

可惜都沒有用,鮮血仍然不斷湧出來,能吸進的空氣越來越少,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和暢快。飄飄然就像要浮在空中一般,哥哥加在我身上的所有苦痛和折磨全都沒有了,我不再是需要吸食他血液的怪物了,他也再不能拿這些來要挾我了。

我突然有些想笑,可惜喉嚨上的傷口讓我隻能發出無意義的嘶啞聲。我被哥哥抱在懷裏,哪怕他身上的溫度也不能溫暖我逐漸冰冷的身體,我會慢慢變成腐爛在地裏的果子,或者是消化在土壤間的雪水。無論怎樣,都與我無關了,因為我再也不是跟哥哥永遠綁在一起的那個人了。

雨天看到的那隻支離破碎的蝴蝶停在窗台上,我意識恍惚,哥哥的臉和呼喚聲也越來越模糊。我昏昏沉沉地陷入黑暗,隻是在意識的最後時刻好像聽到了李霄淩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