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澤坤並不驚訝聽到年太後這麽說,可他心理還是咯噔了一下,道:“可是西涼國易守難攻,其每個城池都相隔甚遠,貿然進攻隻會……”

“你不是還娶了西涼國的妃子嗎?”年太後淡淡的道,“問她。”

阿柔嗎?

腦海裏下意識想起那張燦爛純粹的笑臉,每次提到西涼國的時候,她總是笑得很開心很開心,眼睛裏滿滿都是向往。

如果真的把西涼國滅了的話。

“兒臣……遵旨。”

他隻能這麽做,他是魏國的君主……

當天晚上,衛澤坤就去找了阿柔,阿柔就好像之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笑眯眯的為他換下朝服,問他要不要喝粥。

衛澤坤不敢抬頭看阿柔的眼睛,他覺得自己肮髒無比,根本配不上這個精靈一般的人兒。

“阿柔。”衛澤坤故作平淡的道,“我向母後請示了,過段時間可以帶你回西涼國玩上一段時日。”

“真的?”阿柔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對不起阿柔。”衛澤坤嘴唇在顫抖,“之前是我對不起你,但我是皇上,一國之君主……”

“沒事沒事!”阿柔興奮的在衛澤坤身邊坐下,“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誰讓我的夫君是皇上呢……對了對了,我告訴你哦,西涼國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河水特別清澈特別涼,都是雪山上流下來的水呢!還有……”

衛澤坤就安安靜靜的聽著,聽阿柔像一隻聒噪的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的說著自己家鄉的事,說那甜甜的果酒,說那香味撲鼻的羊肉串,說那熱情好客的百姓,還有格外寵她的父王和皇兄皇姐……

她的眼裏好像灑進了星光一樣,格外明亮格外好看。

“對了阿柔。”衛澤坤咬牙道,“你現在畢竟是魏國妃子,出於禮數,魏國會派使者先去西涼國通報送禮……可是我們不知道西涼國的地處環境……”

“那我告訴你嘛!”

阿柔趕緊去拿筆墨畫地圖,“我從小就喜歡騎著馬在西涼國境裏四處亂逛,大大小小的地方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這樣就把西涼國的地圖給我了會不會不太好?”

“有什麽不太好?”阿柔歪頭,“你是我的夫君,反正以後遲早我都會帶你回西涼國的。”

“好……”

衛澤坤聲音顫抖,但是滿心都是喜悅的阿柔並沒有注意那麽多。

拿到西涼國的地圖後,衛澤坤就匆匆離開了鳳棲宮。

阿柔嘴角的弧度怎麽壓都壓不下去,外麵還是無休無止的風雪,阿柔卻早早的換上了她的那身紅裙,每天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紅梅,眼裏滿滿都是期盼。

等使者回來她就可以帶著衛澤坤回西涼國了。

雖然她和衛澤坤吵架了,但是沒關係啊,又不是為了什麽天大的事情吵架,她早就原諒他了。

等她帶著衛澤坤回去,她要去找阿姐炫耀,讓阿姐看看她嫁的人有多好,比姐夫還好?還要讓阿哥放心,當初她出嫁那天阿哥和父王哭的可慘了,阿姐還揚言要砍了狗皇帝呢。

他們一定沒想到她現在過的那麽好吧。

而且……

想著,阿柔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一雙狐狸眼笑彎成了月牙,要是讓阿姐和阿哥知道他們要做舅舅舅媽了,一定開心的不得了吧。

使者什麽時候才回來呢?

紅梅開了謝,謝了開。

點點枯萎的花朵掉在泥濘的殘雪上,肮髒不已。

春天到了,伴著院中第一枝迎春花的綻開,前線的消息也傳來了。

“經過三個月的征戰,皇上禦戰親征,西涼國被一舉拿下,皇室全殲,現在西涼國就是魏國的囊中之物了!皇上早已回宮,現在舉國歡慶……”

聽著丫鬟興奮的報喜,阿柔隻覺得腦子嗡的一下。

西涼……亡國了?

皇上禦戰親征……是他親自帶兵滅了西涼?所以……什麽使者,什麽帶她回西涼玩都是假的對嗎?他隻是想找她要到西涼國的地圖,然後滅了西涼。

是她親手害死了父王,害死了阿姐阿哥,還有……信任她敬仰她的百姓和西涼勇士們……

阿柔緩緩站起身,推開房門,刺眼的陽光傾瀉進陰冷的屋子,很暖和,很刺眼。

丫鬟一驚,趕緊道:“娘娘,您穿上鞋子啊!”

阿柔沒有管她,她赤腳踩在濕潤的青石板地麵上,不是家鄉柔軟舒服的草地……

她邁開步子越走越快,最後肆意跑了起了。

耳邊是呼呼作響的風聲,半長不短的頭發紮進了眼睛裏,眼淚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流下。

有侍衛見到阿柔,本想上去攔,可一想到皇上的聖旨,隻能大眼瞪小眼趕緊去稟報衛澤坤。

“什麽!”

衛澤坤甩下奏折,“柔妃正在往宮外跑!”

侍衛戰戰兢兢的道:“是……”

“還不快派人追!”

衛澤坤毫不猶豫的大步奔了出去,心裏亂做一團,難不成她知道了?

紅紗裙被風吹起,腰間裙擺的鈴鐺清脆的響著,阿柔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麵前就是高聳的宮門……

她突然停住了腳步,她……能去哪呢?逃離這裏,然後呢?她有什麽臉再去回西涼,而且……她的家不是早就沒了嗎?

阿柔喘著粗氣,轉頭爬上了城牆。

看守的侍衛都傻住了,不知道做什麽的好,皇上有令,柔妃可以在皇宮裏隨意出入,可現在……怎麽辦?

小腹越來越疼,阿柔的腳步也漸漸慢了下來。

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眼淚把頭發糊在臉上,腦子裏滿是嗡鳴,腿和肚子已經疼到不行了,甚至現在呼吸一下都拉扯著五髒六腑撕心裂肺的疼。

可她還是仰著頭往城牆上跑。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到了,眼前的遠方是一望無際的鬧市,甚至還能隱隱聽到商販的吆喝聲,多麽具有煙火氣的一幕啊。

“阿柔!”

衛澤坤終於追了上來,“阿柔你來這幹什麽?你……你先冷靜下來聽我解釋好不好?”

阿柔根本沒有回頭也沒有搭理衛澤坤,她用力翻上城牆頭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明豔的裙擺,金燦燦的鈴鐺,還有那張蒼白的毫無血色的小臉。

她什麽都沒說,卻用拚盡全力的一跳嘶吼著。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