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延神色寡淡,“我無心感受。”
項合美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緩了好一會兒,才失笑自嘲:“你連說個謊,騙騙我都懶得敷衍了?”
“你本碩七年讀傻了?非要被人耍得團團轉才樂意?”他無心過多糾纏,毫不留情地點破。
項合美麵色僵了僵,不死心地追問:“你回國這些年,一直單身沒談戀愛,難道不就是在等我回來找你嗎?你是不是還在氣我當初沒跟你一起回國?現在我放棄一切回來了,給我們彼此一個開始的機會,好嗎?”
“你是腦回路搭錯線,還是臉上貼金磚了?”藍延把所有的耐心都給了林染,現在已忍到極限,一口氣說完了剩下的話。
“自我感動的事,少做。”
“你是成年人了,應該對自己做的每一個選擇負責。你選擇留任國外,還是回國發展,都是你個人權衡利弊後的自由意誌,別來道德綁架我。”
“我們這幾年聯係的次數,兩隻手都數得過來。是什麽給了你我在等你的錯覺?”
“我從來不是欲拒還迎的人。我若真愛一個人,就不會讓她等。她就算賴在原地不動,我也會想盡辦法走到她身邊。”
“哪怕她是個慫包,還要往後退一步,那我也會走上一百零一步,逮住她。”
“我不是感情紳士,沒那麽克己守禮。”
藍延闡述完事實,就拎起外套走了,獨留項合美跌坐進沙發,失魂落魄。
她不甘心地收緊了拳頭,他說得對,愛一個人就不該停留在原地,是她這些年太拿喬矜持,才會錯過了他。
這一次,她要放下所有的驕傲,為自己勇敢一回!
次日大早,藍延打了輛車,直奔滬都的山景別墅區。
氣勢恢宏的莊園式別墅,傲然矗立在山巒間,俯瞰寸土寸金的繁華滬都。
的士駛離,他站定在大門口,管家驅擺渡車來接。
繞過廣闊的草坪,駛向寂靜深處。
金碧輝煌,卻也寂寥空**。
藍延走進主廳時,陸正天正坐在紫金檀木沙發上看文件。
“來了。”陸正天合上文件,朝他抬頜示意,“坐。”
藍延站著沒動,開門見山:“找我來,什麽事?”
“這些年,你負氣呆在偏遠鄉鎮,我也都隨你,但你總不能呆一輩子。”
“陸董又打算給我做什麽安排?”藍延神色淡淡。
陸正天也不繞彎,“你該回來了,公司需要你。”
“但我並沒這個打算。”
“那就從現在開始做打算。”
藍延譏笑一聲,“陸董還是那麽擅長安排別人的人生。不過,我早已不是幾歲小孩,說送出國就被送走了。現在,你插手不了我做的任何決定。”
陸正天沉了臉,“連你媽的心血,也不在乎了?”
藍延眸色一凜,“你不配提她。”
兩人對視,語氣一個比一個硬,氣氛逐漸劍拔弩張。
最後,還是陸正天先緩聲:“你最近遇到的事,我都聽說了。資金上有困難的話——”
“是你幹的?”藍延黑眸微眯,周身氣壓冷沉。
陸正天不可置否,“這不重要。”
“那對你來說,什麽是重要的?”
“安正。”陸正天輕歎一聲,勸道:“阿延,安正也有你媽一半的心血,你回安正來,也同樣是在守護以安她的心血啊。”
“你這些年,不肯接受家裏一分錢,掏空自己打拚的家底去折騰你媽那些什麽藍染技法,那都是被時代淘汰的老古董了。”
“現代機器能迅速設定印染出精美繁複的花紋,你們卻要花上幾天幾夜甚至個把月,才能染出單一又呆板的藍色,還沒多少商業價值。這完全不值得你投入那麽多時間精力,你要學會與時俱進,目光向前看。”
藍延靜靜聽著,隻覺可笑,“如果沒記錯的話,陸董如今引以為傲的安正,當年就是靠你嘴裏一無是處的老古董——藍染技法發的家吧?”
“怎麽?過了幾天富貴日子,就數典忘祖了?”
“你!”陸正天惱羞成怒,重重拍在茶幾上,碰翻了青瓷茶杯。
一聲清脆的“砰”響,拉回了他的理智,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方老舊的藍帕,捂嘴咳了幾聲,又恢複了上位者的威嚴氣勢。
“就算你鐵了心要鑽研發揚那什麽藍夾纈,也得需要大量的資金和資源支持。你首先得保證你這樣的能力,去維持長久的研發。”他的唇色比剛才白了幾分。
藍延看著他攥在手心的藍帕,“陸董倒提醒我了,既然安正有我媽一半,那我現在就把這一半討回來。”
“可以,前提是你入職安正。”
“沒興趣,我隻要我媽那份。還麻煩陸董找律師分割剝離一下。”
“安正是一個整體,決不能做簡單切割。你要想拿走你媽的東西,就必須來安正,否則沒得談。”陸正天強勢定言,又因中氣不足而虛咳了幾聲。
不遠處的拐角,傳來細微的瓷碟相碰聲。
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中藥味。
藍延微眯眼眸,漫不經心地抄兜應道:“好啊,安正股權全給我,我就入。”
陸正天一怔,眼底閃過狐疑,但還是鬆口回答:“前提是你要讓我看到,你有這個能力,可以肩負安正的未來。”
“我考慮一下。”藍延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拐角,轉身走了。
他前腳剛走,躲在拐角後的杜季月就端著一盅中藥走出來。
陸正天正撐著沙發,猛咳不止,整個人的精氣神一下散了大半,不複剛才威嚴。
“老陸,你也知道阿延一直是硬脾氣,但他心不壞,你千萬別氣壞了自己身子。”杜季月勸慰,溫柔地替他拍背順氣。
陸正天緩過了一陣猛咳,擺擺手,疲憊地靠進沙發。
“來,先趁熱把藥喝了。”杜季月掀開盅蓋,吹吹涼,喂他。
“我自己來吧。”陸正天接過,一口氣喝完,重新拿起那方藍帕擦了擦嘴。
杜季月盯著藍帕失神片刻,伸手去接,“這帕子弄髒了,我給你洗洗吧。”
“沒事。”陸正天揣回口袋,撐著膝蓋起身。
杜季月連忙搭手,攙扶著他坐電梯去臥室,又被他借口要休息請出了門。
臥室門外,杜季月透過虛掩的門,聽到裏麵嘩啦啦的流水清洗聲,不自覺攥緊了衣角。
她沉著臉,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打了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