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眸色微動,她真的難以抵抗他深邃又溫柔的眼神,隻能垂眸避開。
“這跟我,也沒有任何關係。”她一臉冷然,說狠話。
藍延指向垂掛在椅背上的那條藍夾纈披肩,氣急反問:“沒關係你還帶著我送的定情信物?”
“那不過是人強加的寓意,其實它不過是一條取暖的披肩而已。滬都冷,我錯當圍巾收進行李了,就物盡其用了。”林染平靜陳述。
藍延不信,還想說些什麽,被林染搶先開口。
“藍館長,好聚好散。”
“你確定?”藍延氣笑了。
他氣到一雙手無處安放,揉了揉眉角,又攏了攏空拳,隻能無力垂落在身側。
“嗯。”林染伸手搭上了門把手,默默祈禱他快走,她真的快偽裝不下去了。
許是老天聽到了她的祈禱,下一秒,藍延的手機就響了。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她決然冷情的臉上,看都沒看屏幕,直接劃向接聽。
“阿延,你去哪兒了?快回來吃飯吧,菜都要冷了。”女人溫柔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他們站得很近,所以林染也聽得一清二楚。
她搭在門把上的手倏然收緊,明明就有關係,還關係匪淺。
那位大美女裝得再矜持,她眼底藏著的愛慕騙不了人,不然誰沒事大老遠飛十幾個小時來找他。
“嗯,馬上回來。”藍延回答很溫柔,仿佛在故意說給她聽。
他掛斷了電話,但人並沒走,視線也未挪開,似乎在等她的反應。
“快去吧,別讓人等太久了。”林染忍了又忍,還是開了口,勸離他,也在勸誡自己。
見他杵著不動,她添了一把火,默默擰開了門把手,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藍延點了點頭,咬牙切齒擠了句“很好”,便徑直離開了。
終於走了,林染雙腿一軟,原地倚門滑落在地。
他走了,周邊一片靜悄悄,她的心,好似缺了一片瓦,寒風倒灌,冷得空落落。
她拖過牆邊的外賣袋,席地蹲坐著拆開,一口接一口往嘴裏塞,塞得兩腮滿當當,仿佛這樣就能堵住心裏的缺口。
幸好,她運氣也沒差到極致,隨手點的外賣,出奇好吃,至少此時此刻能給她一點點慰藉。
身側地板上的電話響了,她兩手油油,沒力起身去折騰,索性用腳指劃了接聽。
是外賣員,聽聲音挺年輕的,語速很快,著急又惶恐。
“不好意思啊,我遇上堵車,耽誤了時間,又怕超時就著急送,結果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的外賣——湯被我給灑了,其他都好的,實在對不起,耽誤你用餐了。”
林染往嘴裏塞壽司的手一頓,沒耽誤用餐啊,她正吃著呢。
對方見她沉默,以為是生氣了,連聲道歉,“要不我賠錢給你吧?”
她看了一眼餐袋,又看了看自己隨手點的外賣,根本不是同一單。
“沒關係,不用賠。正好有人給我送餐,我吃過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吃一下,以免浪費糧食。”她壓著眼底翻湧的淚意,保持聲線平穩。
對方連聲道謝,她掛了電話,看向餐袋。
這才想起,藍延剛硬闖入房間時,手裏好像是提了一個袋子。
所以,她最後一點幸運,也是他親手送來的。
唰,憋了一天的眼淚,傾泄而出。
從默默流淚,到嗚咽抽泣,再到毫無形象的嚎哭,像一個小孩,親手弄丟了心愛的玩具。
突然,好懷念小時候。
她帶著心愛的小熊玩偶,漫山遍野瘋了一整天,回家後才發現玩偶被自己親手弄丟了。
她急忙出去找,可是天黑了,看不清,山那麽大,找不到了。
爸爸哄她,說再買兩個,她不要,隻想要原來的。
可找了三天三夜都沒找到,大家都勸她放棄,就連她自己也心灰意冷時,一向愛幹淨的芭比姐姐像一隻髒兮兮的小花貓,抱著她破兮兮的玩偶,出現在她麵前。
他說:“別哭了,醜死了,我給你找回來了。”
後來,聽媽媽說,那玩偶是他從一條流浪狗的嘴裏搶來的,還被狗撓了幾道血痕,被他媽媽拖去紮了好幾針狂犬疫苗。
那次以後,他沒再來過,那位漂亮阿姨倒是來過最後一次,跟爸爸發生了很激烈的爭吵,吵什麽她不懂,也沒在意。
她隻知道她坐在田埂旁的大樹上,等了一個又一個日落,也沒等到他。
再後來,她按時長大,童年的絕大多數記憶也被大腦大刀闊斧地清掃而空,她甚至已經記不起他的具象模樣。
或許,人生就是這樣,在不斷失去中,帶著笑淚向前走。
一門之隔外,藍延倚在門框上,聽著令人心碎的哭聲,抬手想敲門又頓住,沉默半晌,還是插回了兜,轉身離開。
如果她才是被牽連的那一個,那在真相未解前,保持現狀,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藍延去了一趟酒店樓下的茶餐廳,滿桌菜未動。
“你來了,我讓服務員再熱一下。”項合美臉上掛著優雅的笑,沒追問他去了哪,也似乎不惱他撇下自己這麽久。
“單已經買了,我還有事,失陪。”他提起椅子靠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他手腕被握住,項合美終究還是沒繃住,“阿延,過分了。”
“再怎麽說,我們至少還是同學,是在國外患難與共的朋友吧?”她仰頭抬眸,明豔動人的眼眸裏閃著受傷的淚花。
藍延抽離手腕,退回入座,“當朋友,可以。進一步,沒可能。”
“為什麽?”項合美顧不上多年矜持,戚聲說道:“當初你一成年就回了國,我也想跟你一起回來,但我爸媽不讓,那時我還沒有獨立能力,隻能屈從。”
“現在,我終於熬完了本碩七年,放棄了國外的高薪offer,不顧一切阻攔,第一時間飛來找你,你就這麽對我嗎?”她紅著眼眶,默默落淚,連哭都保持著優雅的體麵。
不像林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醜死了,但很生動很鮮活很可愛,最重要是,他愛。
剛才離開前,她還躲在房裏嗷嗷哭,也不知現在怎麽樣了。
藍延一時走了神,不經意柔化了眉眼。
很細微,但還是被項合美捕捉到了。
她正哭得梨花帶雨訴衷腸,他竟走神在想別人,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令她難以忍受!
“藍延!”她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聲音變得尖銳,“你至少,尊重我一下!”
藍延回神,神色淡淡地望著她,抽了張紙巾遞上,“我尊重你,才會坐在這裏,跟你講清楚。”
項合美接過擦淚,“我們相處了這麽多年,難道你感受不到我對你的心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