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裏,隻有大堂和半開放式包廂,以布簾作半隔斷。
正好過了飯點高峰,店裏沒幾個食客,大部分座位都空著。
孫騰達和陳依依就坐在最角落的包廂裏。
“找我做什麽?”孫騰達眉宇間閃過不耐煩。
陳依依看在眼裏,開門見山:“聽說你跳到安正了。”
孫騰達端杯的手一頓,“哪來的小道消息?”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聽安正員工說的。”
陳依依過於篤定,讓人看不出破綻,孫騰達沉頓片刻,置杯露笑,“你消息還挺靈通。正好,今天這頓我請你,當為我慶祝了。”
服務員正好掀簾上菜,孫騰達往陳依依麵前的碟子裏夾了塊三文魚。
陳依依沒動筷,沉著臉端坐。
“這家食材都是空運來的,很新鮮。嚐嚐,”孫騰達心情頗好。
前不久是安正公司的人主動找上他,提出了崗位邀請,但也綁定了一個入職條件。
他之前一直沒能達成關鍵的正式入職條件,生怕會有變動,隻能一直秘而不宣。
無人分享的喜悅,太寂寞。
隻要過了明天,就可以揚眉吐氣了。
想想就興奮。
他夾起一片象拔蚌,蘸足了芥末,往陳依依嘴邊送。
陳依依扭過頭,不滿地質問:“那我呢?”
“你怎麽了?”孫騰達裝傻反問,自己吃了那塊象拔蚌,鮮甜中衝上來一股辛辣的刺激,就像他此刻的心情,爽。
“我也要入安正,你帶我一起入職。”陳依依直言點破。
孫騰達變臉,“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
“安正是業界數一數二的公司,哪是隨便能塞人的?”孫騰達脫口而出。
“憑什麽你帶林染進去?不帶我!”陳依依氣憤質問。
孫騰達麵色頓沉,剛想否認又止聲,隻要林染明天一入職,這事鐵定瞞不了。
“不是,她是憑自己實力,麵試進去的,她的能力在哪裏,你又不是不清楚,對吧?”孫騰達半真半假地回答,試圖含糊過去,“不怕你笑話,我這次能進安正,還是她介紹的。”
陳依依真笑了,還笑出了聲,“林染她腦子沒病吧?當初國潮文創大賽上,被你害得身敗名裂,還丟了工作,她能進安正?還介紹你進去?”
她笑容一收,冷著臉拍桌反問:“孫騰達,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我真沒騙你。”孫騰達一臉得意,“她就是對我餘情未了,願意為我赴湯蹈火,魅力擺在這,我也沒辦法。”
“砰——”簾外傳來一聲清脆的碎瓷聲。
對峙上頭的兩個人,誰都沒注意。
孫騰達見陳依依半信半疑,起身走到她坐的那側,入榻摟腰,勾抬她的下巴,“你不是也被我迷得五迷三道的,嗯?”
陳依依別過頭,置氣。
“你放心,她倒貼我也不要,我現在就隻愛你一個,好不好?”
“真的?”陳依依臉色緩和了幾分,重提那茬:“愛我,你就把我安排進安正。”
孫騰達麵色沉了沉,克製著心底怒火,繼續哄道:“依依,要不這樣,我先進去探探底,等時機合適,我馬上舉薦你過來?”
他畫餅,向來信手拈來,她聽得可不少,但從來沒真正吃到過。
反倒是被他一再哄騙著,心甘情願地給他當牛做馬。
其實她也不是非要進安正不可,但有了林染在前作對比,她就是要較這個勁,爭這口氣!
明明她們是同期入職的,卻處處被林染壓過好幾頭。
明明她也拚了命加倍努力,但做出的成果永遠不及林染。
憑什麽!
陳依依越想越憋屈,拂開他的胳膊,“我不管,你這次必須帶我進安正!”
孫騰達見她油鹽不進,也沉了臉,厲聲訓斥:“你別無理取鬧!”
“我聽了你這麽久的話,無理取鬧一次怎麽了?”陳依依豁出去了,舉起手機警告:“孫騰達,當初你找我聯手做局,故意陷害林染抄襲的證據,我可都留存下來了。”
她拔高了音量,繼續威脅道:“你要是不帶我進,我就把證據公之於眾,讓大家都看看你的真麵目!”
“你瘋了!”孫騰達怒斥,指著她鼻子反威脅:“別忘了,你才是真正動手的那一個!真鬧大了,我們誰都不好看!”
陳依依也不甘示弱,諷笑著回擊:“大不了魚死網破啊,我頂多是幫凶,你是主謀,是你親手策劃這一切,就是怕林染奪了獎,風頭太盛,搶了你總監之位!”
“你!”孫騰達沒想到這女人突然瘋成這樣,一時沒了主意,隻能緩聲拖延:“好,我答應你,但你得給我點時間,去安排處理這事。”
“早這樣,不就好了。”陳依依得意地撐桌起身,“給你三天時間,拿不到我滿意的答案,就別怪我玉石俱焚了。”
她尖銳的美甲,輕輕劃過孫騰達的唇側,撫了撫他的臉頰,拎包走人。
既然得不到可靠的感情,那就為自己謀一份更有利的事業。
有了安正當跳板,以後無論跳去哪兒,都多了一份資曆。
被壓製了這麽久,終於扳回了一局。
陳依依掀簾離去時,挺直了腰板,臉上是藏不住的揚眉吐氣。
林染適時掉了根筷子,彎腰去地上撿,順便拿下了卡嵌在桌沿的手機,揣兜裏,起身離開。
她繞了一段小路,才從另一個方向往酒店走。
剛踏入酒店旋轉大門,孫騰達碰巧也回來了,跟著擠入同一個狹窄的空間。
林染下意識加快步伐,跟著大門旋轉的方向往裏走,卻被正好想攔她的孫騰達絆了個正著。
“小心。”孫騰達伸手扶住她,
其實她已經先一步按住玻璃站穩了,但他偏要多此一舉,體現自己的關愛嗬護。
“鬆開。”林染冷聲掙開,卻被他半攬半摟著帶出了旋轉門。
“就算要跟我耍小性子,也要注意自身安全嘛。”孫騰達笑眯眯的眼裏,又不知在打什麽鬼主意。
林染拂開站定,不掩厭惡,也懶得糾纏。
她轉身往酒店大堂走,剛邁了兩步,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藍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