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坐在窗邊,靜默地低著頭。
她雙手緊握手機,支抵在前額。
一下,又一下,輕磕著,陷入沉思。
幕後黑手是孫騰達嗎?像他能幹得出來的事。
但他們現在已沒有利益瓜葛,而她也不過一個小小設計師,不值得他如此大動幹戈。
他又為什麽突然追到這裏來?像他那種利益至上的人,絕不可能單純為了談情說愛求複合。
這背後到底有什麽陰謀?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林染打開通訊錄,回撥了一個沒存姓名的號碼。
剛“嘟”了兩聲,手機就被抽走了。
藍延直接按了掛斷,蓋在一杯熱奶茶上,一起遞給她,“這幾天先別看手機,交給我處理。”
林染垂眸,睫毛輕顫,“抱歉,連累大家了。”
“我們是一個團隊,沒有連累一說。”藍延摸了摸她低垂的發頂,動作很溫柔,像是在嗬護易碎的瓷娃娃。
“大家努力了這麽久,剛有起色,卻受我拖累,遭到惡意差評和退單,這是不爭事實。”林染很自責,比自己被潑髒水還難受百倍。
她知道,東安館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麽,更清楚他傾囊守護的藍夾纈,承載了多少希冀與厚望。
他們竭盡全力破開一道縫,迎來了一絲光亮,卻又被人不費吹灰之力打入了無底深淵。
輿論走向還不知道會怎麽變,也不知幕後之人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但現在首要做的,是剝離她與東安館,以止息無腦跟風的眾怒。
她心下有了計量,抬眸正色道:“藍延,當務之急是把我——”
“我不同意。”她還沒說出口,就被厲聲打斷。
他音量略高,引來了大廳幾人的目光。
“這是目前最便捷有效的方法。”林染站起身,直視他。
“事情,可能沒這麽簡單。”藍延麵色微沉,隱有懷疑:“給我點時間,我會調查清楚,妥善解決。”
“但東安館拖不起,黃金二十四小時內,如果不作出明確回應,就會給大眾留下難以扭轉的負麵形象。之後哪怕再解釋,也沒人肯相信了。”林染語氣有些急切。
她煩躁地捋了捋長發,平複著情緒,苦口婆心勸藍延,“東安館的藍夾纈初入大眾視野,若一開始就給人留下不好印象,是在自毀大好前程,就再難翻身了!”
“即便如此,我也絕對不會以犧牲你為代價。”藍延不為所動,態度堅決。
“藍延!”林染氣急,亮出手機屏幕,是姚瑞幾分鍾前發來的消息,“他應該已經聯係你了吧?”
“嗯。”
“你應該知道,這時候明哲保身是最理智的選擇,他們大領導下決議了,東安館的輿論問題已經波及他們旗下的代售店,若你三天之內不能妥善解決好,他們會發起單方解約,根據合同,你要賠付一大筆違約金!”林染激動地拔高了音量。
“知道和做,是兩碼事。”藍延不容置疑地表態,雙手搭上林染的肩膀,“你相信我,我可以處——”
林染側身拂開,打斷他的話,“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對館裏其他人負責,這是大家共同的心血,決不能因我個人,而前功盡棄。”
她哽咽停頓,緩了緩氣息,才紅著眼尾低語:“那樣——我會寢食難安的……”
藍延沉默片刻,朝一步步湊近偷聽的甄專壹使了個眼色。
他立馬跑過來,誠摯地開口:“染姐,我們都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大家都堅定地站你這邊!”
“清者自清,有真才實學的人,不屑於抄襲炒作。染姐,我們永遠相信你。”內斂的李萌萌也難得流露真情。
“是啊,說不定對方就想從內部瓦解我們,要是我們先自亂了陣腳,豈不是讓背後小人得逞了?”江侃侃附和著勸說。
藍延麵色一沉,隱約想到了什麽,眸底閃過一道厲色。
陳墨義從二樓下來,圍裙和袖套都還沒脫,似乎急著趕來安慰:“丫頭,東安館是很重要,但你也一樣重要。”
“藍延要是敢幹出那種背信棄義的事,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他笑嗬嗬打趣了一句,其他人也跟著笑。
林染眼眶一熱,她知道,大家都在變著法子安慰陪伴她。
再一次跌落低穀時,終於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能自私地拉著戰友陪葬。
“謝謝你們。”她強笑著,眼底蓄滿淚花,“我——”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她,是剛才那個號碼回撥了。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林染徑直往館外走,小跑到玻璃大門外,擦拭掉兩頰的淚水,才按下了接聽。
不等對方說話,她先冷聲發問:“是你嗎?”
“染染,我當然是我啊,你怎麽突然主動打電話給我了?”
林染滿眼厭惡,直奔主題:“別打啞謎,我知道是你幹的。說吧,你什麽目的?”
“……”
藍延站在玻璃大門內,望著窗外接電話的她,靜靜等待著。
不知對方說了什麽,林染臉上閃過片刻錯愕,隨後麵色一沉,攥緊了手機,然後不耐煩地掛斷了電話。
她煩躁地捋了捋頭發,似餘怒未消。
又仰頭望了望天空,似在平複情緒。
隔了許久,她轉身的瞬間,四目相對。
她眼神閃了閃,避開。
他心底也跟著沉了沉,開門,迎上前。
“藍延。”林染垂眸,掩蓋通紅的眼眶,一雙手無處安放,最後攥緊了衣角。
“我在。”藍延嗓音沉穩,卻讓人安心。
“聊聊?”她聲線有些發顫,胡亂往沿街指了個方向,“隨便走走,可以嗎?”
“好。等我一下。”藍延折身回館裏拿了外套,替她披上,又塞了那杯溫熱的奶茶,“喝點甜的。”
“謝謝。”林染啜飲了兩口,溫熱入胃,熨燙撫心,“嗯,很甜。”
她彎起杏眸,朝他笑。
睫毛還濕潤著,眼角的淚痕未幹。
明明難過得要死,還要逞強歡笑。
藍延心口一窒,拿出第一方DIY試染的藍夾纈手帕,輕輕擦拭她的臉,“笑得太醜,要不你哭個好看點的?”
“哭哪還有好看的?”
“有啊。好看的人,哭也好看。”
“哦,我就當你在誇我了。”林染笑得真切了些,與他漫步在鎮街上。
兩個人並肩同行了許久,有一句沒一句閑聊著,誰都沒有提及剛才那通電話。
走到僻靜處時,林染終於醞釀好了情緒,緩緩頓足,抬眸認真地望著他,“館長,我決定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