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林染的父親林誌義和藍延的母親藍以安,因藍夾纈而結緣相識,卻也因藍夾纈而遭禍。
有一年,藍以安在尋找專門的板藍種植戶合作,想要長期批量收購板藍,用於靛青染料的研發和提取,正好遇上了板藍滯銷的農戶林誌義。
閑聊幾句之後,林誌義對染料提取和藍夾纈印染非常感興趣,而藍以安也有意向將靛青提取交給專門的人去負責。
兩人一拍即合,當天就敲定了深度合作。
不僅是收購板藍,藍以安還和陳墨義手把手教林誌義如何提取靛青染料。
林誌義在這方麵也相當有天賦,很快就掌握了要領,隨後又主動在山野間尋找紅花、槐花、鼠李等,潛心研發提取不同顏色的植物染料,還真取得了一點成果。
藍以安大為驚喜,更是沉醉其中,接下來好幾個月,他們幾乎一有時間就泡在染坊裏,互相交流探討,創新研發新色染料。
兩個誌同道合的技術人一心撲在研發上,心思很純粹,但耐不住旁人的眼髒,一來二去,話就多了。
話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當他倆有染的風言風語傳到謝笑芬耳朵裏時,基本上全村和周邊幾個村的人早都知道了。
村裏沒什麽娛樂,好不容易有點茶餘飯後的談資,自然津津樂道。
謝笑芬本來是很相信林誌義的人品,也感恩藍以安最初的伸以援手。
但被挑撥嚼舌根的次數多了,她也忍不住會胡思亂想,尤其是有人當麵消遣她,鎮裏好幾家農戶都板藍滯銷,為什麽人家不收別人的,就收你家誌義的?給的還又爽快又多,指不定奔著什麽心思呢。
還有人陰陽怪氣地笑她,你可真大方啊,姘頭勾走你家那口子了,你還在給姘頭帶孩子。
因為那會兒小藍延跟小林染混熟了,成天漫山遍野瘋跑著玩,經常留她家裏吃飯。
她反複勸自己,一定是別人眼紅她家日子過好了,故意挑撥離間。
可是,當心裏一旦被埋下了懷疑的種子,就會在一次又一次疑神疑鬼裏,教唆著猜忌膨脹。
直到她收到了一個信封,徹底點燃了導火索。
信封裏,是好幾張親密照片。
林誌義和藍以安他們靠得很近,甚至還有摟抱、看起來像接吻的動作。
謝笑芬徹底繃不住了,跑去染坊鬧了一場,和林誌義大吵了一架。
這不由坐實了傳言,惹來了一眾取笑。
她怕林染受風言風語影響,當天就送去外婆家度暑假了。
此後,原本和睦相愛的夫妻倆,三天兩頭吵架。
謝笑芬要求讓林誌義別去染坊搗鼓那些東西了,林誌義表示問心無愧,別聽外人搬弄是非,要是不放心就去監工。
藍以安得知情況後,心裏過意不去,親自跟謝笑芬道歉解釋後,大多數時候就讓陳墨義出麵對接,偶爾才現身交流。
她氣性過後,冷靜下來想想,那個匿名寄照片的人目的不純,好像就是為了激她去鬧事,她這樣豈不是中了對方的計。
於是,她把照片拿給林誌義看,林誌義氣得直罵缺德,都是借位故意拍的,他直接解釋了每一張照片當時的具體情況。
這事,在他們夫妻間算是揭過了,但不知怎的,消息傳到了遠在滬都的藍以安家裏去了。
她丈夫陸正天氣衝衝地跑來問責,正好遇到陳墨義外出辦事,而林誌義和藍以安單獨在染坊,他們正因成功提取了石榴皮紅色染料,剛染出來一匹紅色夾纈而激動地擁抱了一下。
好巧不巧,被陸正天看到了,直接讓隨行的兩個大漢,打了林誌義一頓,扔出了染坊。
謝笑芬娓娓道來,麵露晦澀,讓兩個小輩知道自己以前的糊塗事挺不光彩的,尤其還是雙方的父母有染這樣的謠言讓她難以啟齒。
“媽,後來呢?”林染緊著拳追問。
“藍以安被他丈夫關在染坊裏,兩個人一直在爭吵,劈裏啪啦的,染缸都被砸光了,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我急忙趕過去時,你爸被村裏人送去包紮了,屋裏還在吵得凶。”
“我聽到裏頭提到什麽照片,心想以安丈夫說不定跟我一樣,也是被有心人挑唆了,就想進去給他解釋一下。”謝笑芬頓了頓,眼底滿是愧疚。
“解釋清楚了嗎?”林染問。
謝笑芬無力地搖搖頭,“我沒去。”
“為什麽?”
“我剛要去,就被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攔住了。”
林染腦海裏閃過一個人,“杜季月?”
謝笑芬點點頭,“她先是拿一疊錢給我,讓我閉嘴,我拒絕了,堅持要去解釋,結果她直接報出了外婆家的地址,還給我看了一張你坐在外婆家門口的照片。”
“我當時就嚇壞了,怕你受到傷害,就,就沒進去……”她愧疚地看了藍延一眼,“抱歉,身為母親,我隻能選擇先保護我的孩子。”
“我理解的,芬姨,不怪你。有罪的是幕後之人。”藍延緩聲開口。
“還是我們太懦弱了。”謝笑芬搖著頭抹淚,她向藍延解釋:“那天後,你媽被帶走就沒回來過,我和染染爸心裏過意不去,也挺擔心的,就商量帶上染染一起去趟滬都解釋誤會,結果,就遭到了接連報複。”
“家被人砸了,田裏農作物被糟蹋光了,反正接二連三的事,好像都是在警告我們要閉嘴。”
“我們都是普通小老百姓,哪見過這些陣仗,真的是怕極了。我勸染染他爸要不算了吧,但他爸講義氣也犯強,堅持想盡辦法去澄清誤會,出門還給車碰傷了。”
“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以安,以安過世的消息。”謝笑芬哽咽,“我不敢去深想裏頭有什麽彎彎繞繞,隻想著能躲就躲吧,那不是我們能窺探的,所以舉家搬遷了。”
她抬眸看向藍延,“這也是,我為什麽反對你們的原因。你們家,太複雜了,我不求什麽大富大貴,隻希望我家染染平安簡單過一輩子就夠了。”
“芬姨,我理解您的苦衷,但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用盡我的全部,保護好染染。”藍延認真而誠懇。
“我信。你愛屋及烏,連我都能舍命救,我當然信,隻是——”謝笑芬想起杜季月那雙帶笑的眼睛,心裏忍不住發毛。
“芬姨,不瞞您說,我也是因為不願牽扯過多是非,我才會避世留在東安館裏,我也跟您一樣,向往平實簡單的生活。”
藍延簡述了自己從藍以安去世後,孤苦伶仃被遣送國外的遭遇,惹來謝笑芬陣陣心疼。
隨後,他話鋒一轉:“但眼下,過去的安寧被強行打破,對手已經把我們逼到了死角,我們避無可避,隻有放手一搏,徹底戰勝對方,才能以絕後患。”
“芬姨,您願意支持我嗎?”
謝笑芬被說得鬥誌昂揚,忙不迭應道:“當然!”
林染眉心一跳,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果然,下一秒,藍延起身朝謝笑芬深深一鞠躬,同時語出驚人:“那,我想懇請芬姨,把染染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