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闌愣了愣,停下削蘋果的手,笑著哄了一句:“我不是這意思。我剛讓您先回去休息,以為您先走了,這不也是怕您累著嘛。”
“長這麽大,我都還沒吃過你削皮的蘋果呢。”杜季月臉上還是掛著優雅的笑,眼底卻沒幾分笑意,打量了一眼林染。
“那我現在就給您也削一個唄。”
在陸越闌回身低頭的瞬間,她那道直白的目光裏,泛著意味不明的妒意。
對,是妒意,還帶著冰冷的狠厲。
林染莫名背後泛寒,像一條毒蛇吐著信子,盤桓在咫尺間。
她突然回想起,在會議室門口,也有一道目光,像野獸盯著獵物那般,落在她後背。
甚至更早前,在空無一人的電梯口,她感受到蟄伏在暗處的,也是這種陰冷到讓人遍生寒意的凝視。
陸越闌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正好謝笑芬提著大包小包,急匆匆走進了病房。
林染順勢開口讓陸越闌先回去。
陸越闌跟謝笑芬打了聲招呼,就拉著杜季月準備離開。
杜季月經過謝笑芬身旁時,突然頓了足,探究性打量了幾眼。
謝笑芬先是一愣,似意識到了什麽,連忙垂眸轉過身,假裝去給林染倒水,但明顯動作有點慌亂,險些把水杯打翻。
等他們離開了病房,謝笑芬仍有點心不在焉。
林染察覺到端倪,追問:“媽,你認識杜總嗎?”
“不認識。”謝笑芬急切否認,心裏反複自我安慰著,她曆經生活蹉跎,容顏早已滄桑改變,不過打一個照麵,對方一定認不出來她來的。
但對方保養得當,跟年輕時見過的模樣,相差不大,還是很好辨認的。
“染染,你認識嗎?”
“接觸不多,見過幾麵,她是公司老板的母親。”
謝笑芬眉心一跳,連忙說道:“染染,現在你受了傷,短時間也不能太勞心費神了,公司那邊也得耽擱太久,要不幹脆把工作辭了,以後留家鄉發展也挺好的。”
“正好,媽年紀也大了,日子越來越短,想跟你多待些時間。”她露出一臉悵然,連親情牌都打出來了。
剛想苦口婆心勸說一番,卻聽林染應得幹脆:“好。”
謝笑芬以為幻聽了,“真的?”
“嗯。我這就發起離職申請流程。”林染低頭在手機上快速點了點,露出的笑比哭還難看,“好了,等審批。”
謝笑芬狐疑地思忖片刻,當初死活要再回滬都,說了一堆追夢逐鹿的大道理,就連昨天晚上還說等回家休養好了再回來上班,怎麽一個上午的功夫,就改主意了。
按她那股強法,除非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否則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
她顧不上其他,連忙關心道:“你剛才去哪兒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林染眼神一滯,牽強笑笑:“沒事,就是有點累,媽,我想睡會兒。”
她縮回到被窩裏,拿被子蒙住腦袋的那一刻,眼淚奔湧而出,順著鼻翼,打濕了枕頭。
她隱忍著哽咽的酸楚,竭力保持聲線平穩,“媽,我就眯一會兒,我們改簽到下午的票回家吧。”
“我們今天不趕路了,再住兩天,等你恢複好點,我們再回家。”謝笑芬聽出了濃重的鼻音,沒點破,隻是隔著被子,摸了摸林染的頭,“染染,沒事的,媽都在這呢。”
林染回不出聲,她怕一開口,崩潰的情緒就會一發不可收拾。
她死死咬住嘴唇,壓抑破口而出的哭聲,連帶著蒙在頭上的被子,都微微顫抖。
謝笑芬一下就紅了眼眶,她抹了抹眼角,也不拆穿,“那你睡會兒,媽出去買點你愛吃的,等你睡醒就能吃上了。”
隨著腳步聲漸遠,病房裏恢複了一片寂靜。
隔了許久,被窩裏傳出了破碎的哭聲,一點點嗚咽,又一陣陣抽泣。
躲在門外的謝笑芬聽得肝腸寸斷,待了好一會兒,才默默抹掉了眼淚,轉身出去買雪耳甜羹。
沒走幾步,她就接到了藍延的電話,道謝後,又如實回答了幾個關於林染身體恢複情況的問題。
“阿姨,能告訴我在幾號病房嗎?”藍延問。
謝笑芬想起林染躲在被窩裏哭得肝腸寸斷,或許就是跟藍延有關,心裏也是一陣糾結。
今天要是沒見到那女人,她可能也就心軟妥協了,任孩子喜歡的來吧。
但這場意外的偶遇,讓她提心吊膽,兩隻眼皮都直跳,總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藍延屏息等了會兒沒得到回應,又小心翼翼地保證道:“我就遠遠看一眼,不會打擾她。”
“小藍,要不——”謝笑芬歎了口氣,“算了吧。你也別給自己心裏添難受了,實在是對不住。”
她掛了電話,就急匆匆離開了醫院,卻不知藍延在打電話時,就已經站在了離安正大廈最近的市醫院門口。
他試圖聯係過林染,徹底被拉黑了。
也托東安館的人幫忙聯係,統統沒有得到回複。
他隻能出此下策,守株待兔,沒想到真的看到了謝笑芬。
他不遠不近地尾隨著,生怕一眨眼就把人跟丟了,這是他今天見到林染的唯一機會了。
拖得越久不解釋,他被徹底拋棄的概率就越大,雖然他知道可能已經晚了,但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僥幸的希冀。
他跟著謝笑芬穿過了好幾條街,來到了老街區,由於心事重重,他甚至沒有留意到周邊的異樣。
這裏菜市場價格便宜,周邊還有很多地道的小吃攤,就是環境相對雜亂一點,治安也相對鬆散,謝笑芬近個把月都是從這買新鮮食材回去給林染做營養餐的。
她已經熟門熟路了,快速買了幾樣吃食零嘴,實在不放心林染獨自在醫院,就想趕緊回去。
路過一條三岔路口時,她看綠燈開始閃爍了,就小跑著想趕一趕,省得還要再等幾十秒。
不料,她剛跑出去幾步,側麵就有一輛奔馳而來的麵包車,臨到斑馬線也毫不減速,反倒踩足了油門,加速衝撞而來。
謝笑芬意識到不對勁時,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生死一線間,她即使知道生命垂危,兩條腿還是被釘在了原地,根本挪不動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