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支書等人開口。
羅大日就忽然往前一步,氣勢大漲。
他喉結滾動,厲聲道:“老子在武校訓過幾十個小混混,今天在這裏我倒要扒一扒你們望河村的祖墳!”
吳元靠在牆邊沒動,他靜靜看著這一切。
羅大日繼續道:“一個村子叫做望河村,聽著是不是很敞亮?
“但誰也沒想到,這個望河村其實是個土匪窩!
“上個世紀。
“過路的馬幫都寧願繞著走三十裏山路,也不敢從這望河村的那棵歪脖子槐樹下過。”
他咧嘴冷笑:“為什麽?
“因為樹杈上常年吊著半截紅布條——
“那是劫道的暗號!
“搶來的錢財貨物堆滿祠堂,但一到晚上就總能聽見河灘傳來陣陣陰風哭嚎,就像是被殺的小豬崽慘叫。”
祠堂門口處的青石板傳來幾聲輕響,像是拐杖杵地的聲音。
羅大日沒有停,繼續道:“這動靜,自然是把望河村的那群土匪給嚇到了。
“後來這村裏人擔心怕遭報應,於是開始信奉河神。
“頭幾年還能供上整豬整羊,香燭錢流水一樣的花。
“但是六零年饑荒來了!
“那是所有人都餓得啃觀音土的光景,誰還舍得割肉來祭祀一個河神?”
他猛地提高嗓門:“生活難以為繼之下,於是就有狗日的就想出個絕戶計——
“連人帶財一起搶!
“女人關地窖配種,男人和娃……”
羅大日喉頭滾動,眼裏迸射怒火:“剮下來的肉條子掛廟簷下風幹,腥氣混著香燭味,十裏外野狗都追著跑。
“光是七三年那會,路過貨郎的就整整被這個望河村弄沒了二十三隊!”
吳元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祠堂裏靜得能聽見香灰落盤的聲音。
這邊小袁等幾個女人已經開始死死捂住嘴,有些難以置信了。
“再後來,就沒人敢走這條路。”
羅大日突然壓低聲音:“本來就不怎麽種田幹活的村民,頓時就沒了最為重要的收入來源。
“然後又有一個狗日的有了新想法。
“那就是讓村裏的老弱病殘去騙!
“把人騙進來,就當做牲口一樣宰掉……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九十年代。
“九六年那會,國內機會遍地。
“有對夫婦看中了中陽這邊的錳礦。
“男的戴金絲眼鏡,女的穿著好看的藍色布裙上。
“他們被誆騙的進了望河村。
“隻因有一群老頭老太太,從他們身邊過時‘無意’聊到了望河村的錳礦。
說到這。
羅大日目光如同刀子一樣,刮過拄著拐站在門口的李德海。
“李老叔,你當年可勤快!
“天天給那對夫婦送吃的,還安排地方讓他們暫住下,考察望河村的錳礦……”
黑毛線帽簷下。
李德海枯爪似的手死死攥著拐頭,指節泛出青白。
那對夫婦也算是有勢力和背景的人。
否則的話普通富商也不敢搞礦產這一行當。
但沒想到。
再有實力的過江龍,也被望河村這個地頭蛇給降服了。
之後的事情。
就相當於綁架囚禁了。
不但拿走了夫婦帶過來的一筆錢,還逼著兩人聯係家裏送錢來。
但沒想。
在錢還沒送來的時候,這對夫婦在一個暴雨天跑出去了。
“暴雨夜那晚。”
羅大日冷笑道:“那一對夫婦掙開了繩索逃了。
“當得知這個消息後,望河村所有人頓時就慌了。
“為什麽?
“因為他們知道這對夫婦背後是大勢力,不是一個小村子能夠惹得起的。
“本來想著拿到錢後就‘撕票’,祭祀給所謂的河神,來個神不知鬼不覺。
“如今出了這種事情,要是讓這對夫婦活著回去,整個望河村都得遭殃!
“也因此,全村人幾乎不要命的在風雨中尋找這兩人。
“而你!李德海,你是第一個尋到那個男人的——
“就在一處泥石流衝垮的山道上!”
羅大日忽然做個了打人的手勢。
“在那對夫婦的心中,你是整個村子最‘善良’的人,也是對他們最好的人。
“因此男人對你沒有防備,甚至還向你求助,說他迷了路,又跟妻子在暴雨中失散了。
“結果——
“你偷襲了他,並把他埋進了泥石流裏。
“打算等山洪二次爆發的時候,連人帶屍一起衝走。
“這樣就跟望河村沒有關係了。
“可是你沒想到那個男人竟然還沒死。
“就在你要在補上一擊時,暴雨中,那個女人找了過來……
“於是你不但殺了她男人,連帶著她也一並遭到了你的毒手!”
說到這。
羅大日猛地看向李支書:“這尋夫女,正是當年那對夫婦的妻子。”
他死死盯著李支書慘白的臉:“現在你告訴我——
“那個提著油紙燈籠尋找丈夫的女人,是不是穿著一條藍布裙?
“你們不但害了那麽多人,還把所有人的皮都給扒下來了!
“這就是你們的祭祀手段,對與不對?
“回答我!”
祠堂死寂。
黃濤和吳貴連忙上前,與羅大日並肩站在一塊。
三人肌肉緊繃,隨時應對村民的暴動。
李支書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額角汗珠順著皺紋溝壑往下淌。
麵對羅大日的質問。
李支書旁邊幾個村民更不堪——
王鐵匠的鋤頭“哐當”砸在地上。
賣豆腐的劉嬸子癱在條凳上,粗布褂子前襟濕了一大片,不知是汗還是什麽。
而這邊兩撥外鄉人則全都僵住了。
一個個難以置信的盯著望河村的村民。
尤其是那個前兩天還滿口正義之言的老人李德海!
沒有人會想到。
熱情好客的望河村,竟然會是這麽一個地方!
吳元則有些沉默。
羅大日審問出來的這個故事,他是最不願意聽到的。
“胡說八道!”
沙啞的吼聲劈開死寂。
人群後頭,李德海拄著烏木拐杖“咚咚咚”走過來。
黑毛線帽簷壓得極低,遮住半張枯臉。
他枯爪似的手攥著拐頭,渾濁眼珠死死盯著羅大日:“外鄉崽子!
“想潑我們望河村髒水?”
羅大日“嗤”地冷笑:“是不是胡說八道,李德海你自己心裏清楚。
“老東西,我們已經通過衛星電話,把你們幹的這些事都報告給了警署。
“你當真以為,九六年那對夫婦的屍首埋在祠堂地基下,能瞞一輩子?”
他猛地抬腳踹向供桌,香爐“哐啷”翻倒:“當年你怕公家來查,於是你就在祭祀台原址蓋這祠堂。
“現在——”
他聲音陡然拔高:“我們腳下踩的,是上百條人命的骨頭渣子!
“這些都是你們造的孽……”
“放肆!”李德海拐杖“哐”地砸進磚縫,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脖頸上爆出蚯蚓似的血管,渾濁眼珠裏射出刀子般的殺意,連帽簷陰影都壓不住那股狠勁。
李德海厲聲道:“今日誰要是敢壞了我望河村的祠堂,那就是和整個望河村不共戴天!”
“對!不共戴天!”
“挖祠堂?先踏過老子的屍體!”
“你們誰敢?我打斷你們的腿!”
李德海身後的村民頓時炸了鍋。
一個個鋤頭鐮刀舉得老高,鋤刃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黃濤和吳貴“唰”地擋在羅大日身前,肌肉繃緊如弓弦。
看到對方已經不掩飾的要動手了。
小袁幾個女的不由得瑟瑟發抖起來,一些膽子小的老人和男的,此刻也是不斷的在咽口水。
“打死他們!”
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這群望河村民立刻就要衝過來了。
羅大日這邊三個人,立刻擺好了架勢。
不過盡管他們手上有點格鬥散打的功夫,可麵對這一群暴民依舊是不容樂觀。
雙全難敵四手,更何況對方這麽多人的情況下還帶著鋤頭鐮刀等武器。
吳元卻沒動。
聽了羅大日的“故事”後,他右腳後跟輕輕碾著腳下青石板——
腳底頓時傳來細微的震顫,像是底下有個空間。
然後他猛地抬腳下踏!
“轟隆——!”
碎石裹著煙塵炸開兩米多高,嗆得人睜不開眼。
灰塵裏。
一個三米見方的暗坑赫然裂開。
石砌祭壇上血槽縱橫,累累白骨堆得比人還高。
頭骨眼窩黑洞洞朝上,肋骨散亂如枯柴。
腐臭混著香灰味猛地湧上來,熏得不少人幹嘔不止。
“這就是你們喂河神的祭壇?”
吳元撣了撣褲腳灰,聲音平淡。
可話音未落——
“嗡……”
整座祠堂猛地一沉!
燭火“噗”地全滅,窗外哪裏還有半點天光?
濃得化不開的黑夜瞬間吞沒一切。
黑暗中。
一股陰冷的詭氣順著腳踝往上爬。
吳元眯起眼,瞳孔適應黑暗後,祠堂大堂的輪廓漸漸清晰。
原本這村祠堂的布局,是分為大堂和後院兩個主要區域。
後院是供奉牌位的地方。
大堂則除了兩排椅子之外,就一個上香的地方,十分空曠。
可如今。
大堂哪裏還有半點空曠?
兩排漆黑棺材密密麻麻排到牆根。
棺蓋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木紋,像凝固的血。
吳元緩緩轉頭。
大門口空空如也。
李德海、李支書、舉著鋤頭的村民……
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