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科琴為我們提供了10段引文:

1.“問題本身並不在於資本主義生產的自然規律所引起的社會對抗的發展程度的高低。問題在於這些規律本身,在於這些以鐵的必然性發生作用並且正在實現的趨勢。工業較發達的國家向工業較不發達的國家所顯示的,隻是後者未來的景象。”①

2.“一個社會即使探索到了本身運動的自然規律,——本書的最終目的就是揭示現代社會的經濟運動規律——,它還是既不能跳過也不能用法令取消自然的發展階段。但是它能縮短和減輕分娩的痛苦。”②

3.“無論是發現現代社會中有階級存在或發現各階級間的鬥爭,都不是我的功勞。在我以前很久,資產階級曆史編纂學家就已經敘述過階級鬥爭的曆史發展,資產階級經濟學家也已經對各個階級作過經濟上的分析。我所加上的新內容就是證明了下列幾點:(1)階級的存在僅僅同生產發展的一定曆史階段相聯係;(2)階級鬥爭必然導致無產階級專政;(3)這個專政不過是達到消滅一切階級和進入無階級社會的過渡……”③

4.“問題不在於某個無產者或者甚至整個無產階級暫時提出什麽樣的目標,問題在於無產階級究竟是什麽,無產階級由於其身為無產階級而不得不在曆史上有什麽作為。它的目標和它的曆史使命已經在它自己的生活狀況和現代資產階級社會的整個組織中明顯地、無可更改地預示出來了。”①

5.“至今一切社會的曆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曆史。自由民和奴隸、貴族和平民、領主和農奴、行會師傅和幫工,一句話,壓迫者和被壓迫者,始終處於相互對立的地位,進行不斷的、有時隱蔽有時公開的鬥爭,而每一次鬥爭的結局都是整個社會受到革命改造或者鬥爭的各階級同歸於盡。”②

6.“曆史不外是各個世代的依次交替。每一世代都利用以前各代遺留下來的材料、資金和生產力;由於這個緣故,每一代一方麵在完全改變了的環境下繼續從事所繼承的活動,另一方麵又通過完全改變了的活動來變更舊的環境。然而,事情被思辨地扭曲成這樣:好像後期曆史是前期曆史的目的,例如,好像美洲的發現的根本目的就是要促使法國大革命的爆發。於是曆史便具有了自己特殊的目的並成為某個與‘其他人物’(像‘自我意識’、‘批判’、‘唯一者’等等)‘並列的人物’。其實,前期曆史的‘使命’、‘目的’、‘萌芽’、‘觀念’等詞所表示的東西,終究不過是從後期曆史中得出的抽象,不過是從前期曆史對後期曆史發生的積極影響中得出的抽象。”③

7.“曆史什麽事情也沒有做,它‘不擁有任何驚人的豐富性’,它‘沒有進行任何戰鬥!’其實,正是人,現實的、活生生的人在創造這一切,擁有這一切並且進行戰鬥。並不是‘曆史’把人當做手段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262頁,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

科琴分析哲學思想研究來達到自己——仿佛曆史是一個獨具魅力的人——的目的。曆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①

8.“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曆史,但是他們並不是隨心所欲第創造,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②

9.“這裏不必再補充說,人們不能自由選擇自己的生產力——這是他們的全部曆史的基礎,因為任何生產力都是一種既得的力量,是以往的活動的產物。可見,生產力是人們應用能力的結果,但是這種能力本身決定於人們所處的條件,決定於先前已經獲得的生產力,決定於在他們以前已經存在、不是由他們創立而是由前一代人創立的社會形式。後來的每一代人都得到前一代人已經取得的生產力並當做原料來為自己新的生產服務,由於這一簡單的事實,就形成人們的曆史中的聯係,就形成人類的曆史,這個曆史隨著人們的生產力以及人們的社會關係的愈益發展而愈益成為人類的曆史。由此就必然得出一個結論:人們的社會曆史始終隻是他們的個體發展的曆史,而不管他們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他們的物質關係形成他們的一切關係的基礎。這種物質關係不過是他們的物質的和個體的活動所借以實現的必然形式罷了。”③

10.“根據唯物史觀,曆史過程中的決定性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無論馬克思或我都從來沒有肯定過比這更多的東西。如果有人在這裏加以歪曲,說經濟因素是唯一決定性的因素,那麽他就是把這個命題變成毫無內容的、抽象的、荒誕無稽的空話。經濟狀況是基礎,但是對曆史鬥爭的進程發生影響並且在許多情況下主要是決定著這一鬥爭的形式的,還有上層建築的各種因素:階級鬥爭的各種政治形式及其成果——由勝利了的階級在獲勝以後確立的憲法等等,各種法的形式以及所有這些實際鬥爭在參加者頭腦中的反映,政治的、法律的和哲學的理論,宗教的觀點以及它們向教義體係的進一步發展。這裏表現出這一切因素間的相互作用,而在這種相互作用中歸根到底是經濟運動作為必然的東西通過無窮無盡的偶然事件(即這樣一些事物和事變,它們的內部聯係是如此疏遠或者如此難於確定,以致我們可以認為這種聯係並不存在,忘掉這種聯係)向前發展。否則把理論應用於任何曆史時期,就會比解一個簡單的一次方程式更容易了。

我們自己創造著我們的曆史,但是第一,我們是在十分確定的前提和條件下創造的。其中經濟的前提和條件歸根到底是決定性過的。但是政治等等的前提和條件,甚至那些縈回於人們頭腦中的傳統,也起著一定的作用,雖然不是決定性的作用。”①

科琴指出,從這些引文中我們可以看到,馬克思提出了一種非常不同但看起來似乎有些矛盾的曆史觀。通過關注一組引文(從1到4),我們很容易發現證據以支持馬克思是一個曆史決定論者的主張,而其他引文(6、7和8)又可以使他免於這種指責。引文5和9采取了一種“中間道路”的立場,因此可以按照任何一種方式來理解。最後,出自恩格斯的引文10試圖為馬克思去世之後的下一代馬克思主義者澄清這個問題,但似乎僅僅是增加了更多的困擾。因為恩格斯一方麵強調經濟的、政治的和宗教的因素在影響曆史進程中的“相互作用”,另一方麵他又堅持“經濟的前提和條件歸根到底是決定性的”。

但是,在科琴看來,把秩序引入這種表麵的混亂是可能的,因為這些引文出自馬克思一生中各個不同的時期,是從非常不同的語境中抽取出來的。一旦我們理解了這些語境,一些明顯的矛盾就會消失。比如,最明顯的“決定論的”引文1和2出自《資本論》第一版序言。不論從這裏

的語境還是從第二版(1873)序言看,都是非常清楚的,即馬克思在這些引文中所指的“規律”被認為僅僅在資本主義這種特定的“生產方式”中起作用。因此,在這種語境中的“規律”並非意味著造成了在不同生產方式之間的長期的曆史轉換。實際上在1873年《資本論》的序言中,馬克思讚同性地引用了一位1867年版本的評論者(伊·伊·考夫曼)的話。考夫曼曾經強調,在馬克思看來,“每個曆史時期都有它自己的規律”。馬克思繼續充分地引用了這種評論,因為他覺得考夫曼顯然很好地抓住了自己的觀點:“一旦生活經過了一定的發展時期,由一定階段進入另一階段時,它就開始受另外的規律支配。總之,經濟生活呈現出的現象和生物學的其他領域的發展史頗相類似……舊經濟學家不懂得經濟規律的性質,他們把經濟規律同物理學定律和化學定律相比擬……對現象所作的更深刻的分析證明,各種社會有機體像動植物有機體一樣,彼此根本不同……由於這些機體的整個結構不同,它們的各個器官有差別,以及器官借以發生作用的條件不一樣等等,同一個現象就受完全不同的規律的支配。例如,馬克思否認人口規律在任何時候在任何地方都是一樣的。相反地,他斷言每個發展階段有它自己的人口規律……”①馬克思在此似乎是要表明,既然每一種獨特的生產方式受到不同規律的支配,那麽方式之間的轉換就可能是不受規律限製的。

科琴進而認為,1859年序言旨在提供一種較高度的抽象和比一般的公式化更為精細嚴密的曆史關聯:其一,西歐封建主義向資本主義的轉換;其二,被預言的同樣是西歐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轉換。因此,1859年序言並沒有提出各種方式之間轉換的“規律”(即生產關係開始束縛生產力),而且“規律”這個詞從未在1859年序言中出現過。科琴舉例說,在1877年《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