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難道也對和盛公主毫不在意了麽？”
荀幽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皇帝緊緊閉上眼睛，他的矛盾痛苦一覽無遺。
“你們早就想好了是吧？自從你來當朕的左將軍開始，一切都是等著今天吧？”
皇帝冷笑。
荀幽冥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拓拔翰，然後道，“不是，王爺在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一直都想名正言順的等您看到他的能力。”
皇帝抬頭，看著拓拔翰，“朕真後悔，當初沒有把你掐死在冷宮裏，今天這樣也是朕自找的，朕認了。”
拓拔翰看著皇帝，從前他在自己眼中是那麽說一不二，充滿威嚴，自己好像永遠在仰視他。
而現在，拓拔翰卻覺得他是那麽渺小，越來越瘦削的身影，越來越佝僂的身子，這些都讓拓拔翰感慨萬千。
從前的時候好像能與他站在一起平視就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了，現在拓拔翰看他和看所有可憐的螻蟻一樣，他知道，皇帝現在是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了。
越害怕越驚慌的人，就會叫得越大聲，越囂張，和現在的皇帝一模一樣，拓拔翰已經不在意他能說出什麽話來了。
他淡淡道，“可惜，陛下失算了，沒有如果，您沒有殺死我，還讓我一直活到了今天，可以在深夜闖進您的寢殿，光明正大的要回自己的東西。”
皇帝被他這話激得火氣起，就像是從前的每一次一樣，他覺得無論如何都不能拓拔翰如願，至少，也要讓他不痛快一下。
他轉身，拿起一個盒子，拓拔翰一瞥，可以發現那個盒子是裝著玉璽的盒子，他見拓拔翰麵露驚色，高高舉起那個盒子，“朕把這東西砸了，反正你也是個謀朝篡位的東西，不配得到我西夏玉璽！”
拓拔翰麵色一凜，向後麵的人揮揮手，就要上前去將他捉住。
眼看著皇帝就要將玉璽砸在地上了，林貴妃突然在拓拔翰耳邊說了什麽，拓拔翰有些詫異的看著林貴妃，還是點點頭，又示意自己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皇帝看著殿內馬上就沒剩幾個人，隻剩下自己和林貴妃，有些謹慎的看著林貴妃。
“怎麽，愛妃是來與朕告別的嗎？”
林貴妃笑得一如既往地淡然，“當然不是，臣妾今天來，是有些事情，存在心裏，想要求陛下解答的。”
皇帝諷道，“愛妃還有什麽事情需要問朕?朕現在就是一個階下囚而已。”
“不，陛下一定知道，現在應該除了王達，隻有您自己知道了。”林貴妃搖頭，王達現在被人抓了，昏迷不醒，林貴妃的意思很明顯了。
皇帝沒有答應，卻也沒有激烈的拒絕，林貴妃就當他是答應了。
林貴妃靠近皇帝，她今日換了和元筠一樣的衣裳，平日愛用的香卻沒有變。
“陛下，臣妾想問，當初陛下是在選擇臣妾給阿芸做母親之前給臣妾用藥的，還是之後?”她緩緩開口，聽不出情緒。
皇帝看向她，這才明白，她已經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用了藥才不能生育的，看她麵色平靜，眸光沉沉，沒有一絲一毫的歇斯底裏和痛苦，皇帝心笑，誰都說自己心硬，實際上這個一直在自己身邊假扮賢妃的林貴妃，才是心最硬的，竟然在知道了自己遭受了這樣的困境之後，仍然是平淡得很，皇帝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誇她了。
皇帝沒打算攔她，淡淡道，“朕在你來之前，就已經知道你了。”
“知道你林家落魄，好好一個世家竟要靠女兒嫁人來獲得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恩惠——”
林貴妃緊緊抓住自己袖子，現在聽到有人這麽說，她還是會覺得非常難堪。
“於是朕便選定你了，你知道你宮裏那幾株盆景，從一開始就被朕弄了藥粉在上頭，女子聞久了，永遠都不會懷孕……”
果然是這樣，林貴妃心中又是釋然，又是痛恨，原來這麽多年，自己的人生竟是被皇帝給毀了，她眼裏的恨意一點都掩蓋不住。
皇帝渾不在意，林貴妃突然笑起來，這笑裏有了一絲快意，皇帝有些詫異，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
“陛下應該很愛阿芸吧？畢竟，阿芸是元筠與您唯一的血脈……”
林貴妃的聲音如同地獄森羅，讓皇帝自己不寒而栗。
“茹芸，若芸……恰若元筠，我從前怎麽沒想到呢？”
她笑著，眼裏都是血紅的，“陛下，看您給阿芸起的名字，臣妾不得不感歎，您真的很可憐，這麽多年，元筠從來沒有把你放在心上過，你比我可憐多了。”
皇帝從心裏，最不能聽的就是這個，他用手捂著嘴，咳得整個身子都跟著抖起來，“閉嘴！閉嘴！你給朕閉嘴！”
林貴妃看他這個樣子，心中快意極了，她又道，“陛下，臣妾單獨與您說話，當然不是隻為了問您這個問題的。”
“公主殿下一無所知，而陛下一意孤行，想要砸了玉璽，也不擬詔退位，這是完全不給公主殿下留後路啊——”
皇帝抬頭，眼裏有些淩厲的感情。
“賢王爺從您這裏名正言順的拿走皇位，那他的身份必定會暴露，公主殿下是什麽身份呢？難道賢王爺不會怨恨殿下嗎？陛下，你是知道賢王爺的脾氣的……”
“賢王爺與先王妃一點感情都沒有，他會不會為了造勢，將自己的身份公之於眾?公主殿下的身份攔得嗎？到時候先王妃曾經二嫁的消息又會傳遍了……”
“陛下，您是不在乎公主殿下還是不在乎先王妃?”
林貴妃的話，重重砸在皇帝心上。
皇帝抬頭，看著林貴妃。
林貴妃早就對他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現在看著他眼中的動搖與痛苦，心中毫無波瀾。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而後端莊而又賢淑的對著皇帝笑，和往常的每一次都一樣。
“臣妾先出去了，您好好考慮一下。”
整個內殿歸於平靜，隻剩下皇帝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