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有些詫異的揚眉,“明卿,怎麽今日也來了?”

荀幽冥向皇帝請安,“陛下萬歲。”

又道,“微臣今日前來,是要問陛下一個問題。”

皇帝失笑,“怎麽,你們一個個的,都來問朕問題了麽?”

他往外麵看了看,見到殿外早已經是荀幽冥的人,“明卿與貴妃一樣,對朕有什麽置疑嗎?”

荀幽冥還是一樣淡然,隻是微微朝某個方向瞥了一眼,隻是淡淡一眼,皇帝並沒有發現,他現在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頭,根本沒有那麽心細如發。

“微臣隻有一事不明白,當時,五皇子去北境,遭到暴風雪,可有陛下的手筆?”

皇帝有些意外,哈哈大笑起來,“怎麽,真把朕當個犯人來審了?”

“是,當時,是朕鼓舞他,說他為了自己王妃,可去北境一拚。”皇帝的聲音變得格外冷凝。

拓拔翰站在屏風後,手緊緊地握住。

荀幽冥又瞥了一眼,繼續看著皇帝。

皇帝的神情有些癲狂,仿佛這件事情現在想起來還很是痛快。

“然後,他巡視的時候,我的人,將他的引路士兵殺了,他便埋在風雪裏,再也回不來了……”

他開始癲狂地笑。

荀幽冥皺眉,繼續道,“陛下雄才大略,竟為了皇位殘害親兄弟嗎?”

皇帝嗬一聲,像是有些瞧不起這個說法,“我又何必靠這個登位,我本不用靠這個登位,我隻是……”

皇帝這話裏,前半句,是那種睥睨一切的自信,後頭的聲音卻逐漸弱了下來,荀幽冥眼神緊緊盯著他,問道,“陛下是在嫉妒對嗎?嫉妒五皇子嬌妻在懷,春風得意!”

皇帝猛地抬頭,眼中消散著沉澱了二十多年的恨意,“朕是在恨,朕恨,為何朕要的朕永遠得不到,偏偏老五不費吹灰之力,什麽都拿到了,朕要他死!”

一旁的屏風砰地一聲掉在地上,拓拔翰失魂落魄的站在那裏,有些激動地問道,“所以你殺死我父王,然後霸占我母妃,是不是?”

皇帝沉沉地看著他,好像他是他最恨的人似的,“你該知道了?”

“你想知道你父王是怎麽死的嗎?”

“他的屍體找到的時候,因為北境的天氣,竟凍住了,沒有壞,隻是神情實在太過狼狽了,實在好笑!”

拓拔翰心中澎湃,他甚至恨不得自己上前去,馬上將這人按死在地上。

“你住口!你這個禽獸,老畜生,我真是後悔,為何會喊你父皇喊到現在!”

荀幽冥趕緊拉住他,不想讓他此刻衝動,他淡淡道,“陛下這麽足智多謀,不知道有沒有將五皇子的死狀說給皇子妃聽?也像方才一樣,五皇子妃傷心極了,也恨死您了吧?”

皇帝的眼神僵住,當初他為了讓元筠死心,確實特意將五皇子死狀說給她聽,她當時隻是愣了一下,沒有任何異狀,皇帝以為她可能已經恢複過來了,心中疑惑,卻也放下了不少。

哪裏想到她隻是白日的時候溫順正常,晚間的時候,竟不知道哪裏拿了一把剪刀往自己身上戳,皇帝被嚇壞了,緊緊抓住她的手,又求又警告,她才好像放棄了,正當皇帝放心下來,想要讓元筠好好休息的時候,她竟將那把剪刀狠狠戳向皇帝,皇帝當胸就中了一剪子,他抬起頭,至今也忘不掉元筠眼裏的恨意,那個恨意,能把他一點一的撕掉。

元筠再也沒有了生意,最後,皇帝用還在深宮的拓拔翰威脅,她才像個活死人般的活在自己身邊。

皇帝還記得,自己因為身份,隻能把她藏在偏院,她也不能出門一步時,她笑著回答自己沒事的時候,眼裏的死寂。

看著皇帝有些黯然的神色,荀幽冥笑道,“陛下真是可憐,也最是殘忍,五皇子妃到死都沒有把您放在心上。”

“這時間,怕是隻有情字最傷人了。”

皇帝猛地咳嗽,他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扶住床邊,大喝道,“你閉嘴,朕要誅你九族!”

荀幽冥隻是笑,並沒有怕的樣子。

林貴妃此時笑道,“也是一報還一報了,陛下做出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今日竟然讓五皇子的後代來報仇了。”

拓拔翰陰沉沉地看著他,像是看著一個螻蟻。

突然,門外響起聲音,眾人一看,乃是獨孤九帶兵前來,皇帝的神色變得舒緩多了。

獨孤九先是恭恭敬敬的給皇帝請安,皇帝也頗為親熱的扶他起來。

拓拔翰冷笑,“陛下,你以為,獨孤九是來幫你的嗎?你以為,如今你這個樣子,他還會幫你護駕嗎?”

皇帝猛地一怔,看向獨孤九,果然見獨孤九看了他一眼,便站在拓拔翰麵前,態度頗為恭敬,“殿下,眾位大臣已經召集完畢,不多時他們便可聽陛下傳旨。”

皇帝神色一變,“傳旨?傳什麽旨?”

他看向拓拔翰,冷笑,眼裏盡是不屑,“你想篡位?你算哪個野種?名不正言不順?”

拓拔翰神色不變,“我可以有兩個身份,兩個身份都是可以繼承大統的,一是陛下的七皇子賢王爺,二是,先五王爺子嗣,因五王爺被歹人所害,今日我要為民除害,手刃這凶手,名正言順繼承大統?”

他看著年紀漸大身形佝僂,已經漸漸沒有自己高的皇帝,笑道,“專看陛下想要哪一種了,您不願傳旨,那我隻能自己手刃凶手了……”

他手中的刀已經駕到皇帝脖子上。

皇帝還是不屑的看著他,想是沒有想過要讓他名正言順的登位,若是他殺了自己,不論再怎麽樣的說法,也總會有人讓他不舒服的。

荀幽冥這時候笑道,“陛下,臣聽駙馬說,公主便在城外獨孤家的莊子裏頭,想來是玩得很開心,不知道若她知道,知道這些事,她會怎麽想?”

皇帝的眼睛猛地睜大,他看向獨孤九。

獨孤九會意,仍然是一副很是尊敬皇帝的樣子,“陛下,明將軍沒有說錯,今晨,公主還要求微臣也帶她前來。”

拓拔翰幽幽道,“不知道阿芸知道自己父皇是這麽一個人,知道自己母親竟是被虜來的,會不會傷心。”

“還是,更喜歡您這個父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