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走出臥室,見到阮聽楓在餐桌邊吃早飯,顧祁驍有些詫異。
昨天直到他睡著了,客廳的燈都沒有滅。
他還以為阮聽楓今天至少要睡到中午才會醒來。
阮聽楓正喝著水,轉頭看到男人走來,她輕聲說道。
“記得把離婚協議交給指導員。”
給蔣成龍的畫,是今天早上四點畫完的。
但阮聽楓在客廳裏,睜著眼坐到了現在。
明明經過幾小時高度緊張的創作之後,她是疲憊的。
可她閉上眼,怎麽也睡不著。
顧祁驍同意離婚了,蔣老板的訂單完美解決了,洪木子也表示會替她澄清。
擔心的事情都走上了正軌,按理說她心裏應該踏實了。
但不知為何,她還是感覺七上八下的。
像是有塊大石頭懸在頭上,稍不注意就會砸下來。
阮聽楓想,她可能需要更確切的安全感。
所以一見到顧祁驍,她下意識就想把離婚的事情確定下來。
聽到女人的話,顧祁驍麵上沒有什麽波動。
他甚至還平靜的點了點頭。
當著阮聽楓的麵把離婚協議放進口袋,顧祁驍出了門。
早上的溫度不算高,微風帶起地上的落葉,摩擦過地麵發出“沙沙”的響聲。
顧祁驍的褲腿上落了一些塵土。
但他並未在意。
他大步往前走著,麵部表情繃得緊緊的,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顧團長此刻心情不好。
“指導員。”
辦公樓的燈剛亮,顧祁驍就敲響了指導員的辦公室的門。
他是特意來得很早,不想被別人知道他要和阮聽楓離婚了。
“小顧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要跟你說。”
看到顧祁驍,指導員一點不意外。
他把人招到書桌前麵,壓低了聲音。
“昨天跟你說的事情,你不用反思了。我知道是誰在亂造謠了,不是小阮同誌也不是你,是從文工團傳過來的!”
指導員昨天雖然罵了顧祁驍一頓。
但畢竟是他最欣賞的部下,他心裏也是著急的。
昨晚散會後,指導員找到了最開始嚼舌根的連隊,才知道這事根本不是從部隊裏散播出來的。
“沒想到文工團的孩子們膽子這麽大?!小顧你放心,我已經和他們團長通了氣,這周之內我肯定把那個嫉妒你的家夥揪出來!”
“連我的人都敢造謠,他可真是活膩了!”
自己手底下的兵被這樣汙蔑,指導員氣憤至極。
吼出最後一句話,他額頭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反觀當事人顧祁驍,他的表情反而淡定很多。
指導員也發現了顧祁驍的反常。
他探究的看了小夥子好幾秒,顧祁驍都沒有感受到他的注視。
而是獨自垂眸看著書桌上的地球儀,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顧祁驍,你怎麽一點也不激動?”
指導員自己都氣得不行了,對於顧祁驍的反應,他是不滿意的。
被叫了大名,顧祁驍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
他剛剛確實走神了。
他在想口袋裏的離婚協議要怎麽辦。
指導員正為他的感情問題生氣著,這時候把離婚協議交上去肯定不是明智的選擇。
可阮聽楓好像很想和他離婚。
外麵的謠言明明不是她傳播的,昨天她卻毫不猶豫的認下了。
為了離婚,她連自己的名譽都可以放棄。
回想起阮聽楓這兩天的表現,顧祁驍覺得有把刀插進了他的心髒,痛得他要喘不過氣來。
原來阮聽楓比他想象得還要厭惡他!
顧祁驍的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入肉裏掐出印子也不鬆開。
“指導員,您不用麻煩了。我和阮聽楓已經決定要離婚了。”
阮聽楓不知道顧祁驍此刻的處境,她剛剛和楊磊匯合準備一起去給蔣成龍交貨。
“小楓姐,派出所那邊已經立案了。不過他們說找到小偷的可能性不大,這事我們估計隻能自認倒黴了。”
楊磊就已經在心裏把自己罵了100遍。
今天看到阮聽楓臉上兩個大黑眼圈,他更加覺得自己無顏麵對小楓姐。
“姐,這回的報酬你就一個人收著,別分給我了。”
從兩人見麵起,楊磊就一直小心翼翼的。
阮聽楓知道他心裏不好過,沒有特意安慰他。
她隻淡淡問了一句。
“你昨天回宿舍之後,有按我說的在工廠裏大肆宣言你報警了嗎?”
“嗯!我跟工友們都說了的。”
楊磊用力點點頭。
這是他犯錯後小楓姐讓他做的第一件事,他當然做好了。
“那就夠了。這次的錢能不能找到不重要。重要的是防止小偷再來偷東西。”
現在監控還未普及,丟失的畫也算不上什麽名貴的東西,想要尋回來是非常困難的。
他們能做到就是讓廠裏的工友都知道,警察已經注意到他們工廠了。
楊磊不是好欺負的。
那些手腳不幹淨的人,再下次出手前自然會有所忌憚。
兩人下了公交車,一路走到蔣總在海城的小院。
有些奇怪,他的手下對二人的態度沒有之前那般熱情了。
不光來迎接的人變少了,那人隱隱的還透露著有些看不起他們的表情。
阮聽楓皺了皺眉頭。
下人的態度就是主人的態度。
今天的交易,恐怕不太妙。
果然,走進前廳,主位的太師椅上沒有蔣成龍的影子。
阮聽楓偏頭看向來接他們的手下。
那人擠出一個假笑,聲音冷淡。
“不好意思阮小姐,蔣總正在開會。你們等等吧。”
“好的,辛苦你了。”
楊磊沒看出端倪。
他拿著袋子,一臉天真的坐在了凳子上。
然後又抽出身邊的凳子,招呼阮聽楓也坐下。
阮聽楓看著他單純的模樣,頓了頓。
終是沒說什麽,坐在了他身邊。
這一等就是大幾十分鍾。
阮聽楓一直在心裏計算著時間。
在馬上要到一個小時的時候,她再次看向了蔣總的那位手下。
“蔣總不知道我們今天會來嗎?”
“他知道的。阮小姐,我剛剛不是跟你們說了嗎,蔣總他在開會呢!”
阮聽楓詢問的態度是很好的,手下的回答反倒有些不耐煩。
“你可以去幫我們看看蔣總還有多久結束嗎?我們一會還有其他事。”
“行,我去催催。”
手下嘴上雖答應了,但他的屁股坐在椅子上卻沒有挪動半分。
他就那樣漫不經心的左看看右看看,眼裏的怠慢十分明顯。
“小楓姐,他怎麽........”
阮聽楓說話屢次被敷衍,楊磊有些坐不住了。
他起身想和蔣成龍的手下理論。
不料,才剛一站起來,那人就從門後麵抽出了一根手腕粗的鋼管。
“阮小姐,你的這位小弟是想和我打架嗎?”
鋼管被那人一下一下在握手上掂著,他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但對於毫無防備的阮聽楓和楊磊來說,鋼管帶來的威脅已經足夠嚇人了。
楊磊被唬得說不出話來。
阮聽楓心裏也緊張無比。
房間裏隻有一個出口,那人一看就是練家子,要是真動起手來,她和楊磊肯定是打不過的。
她死死盯著上下舞動的鋼管,飛速想著對策。
“喲,阮小姐都已經到了呢?真是抱歉啊,看來蔣某來遲了。”
“小吳,你們這是.......?”
就在屋內氣氛特別緊張之時,蔣成龍挺著他的啤酒肚緩緩走了過來。
看到阮聽楓和楊磊都一臉皆備的盯著小吳,他裝作生氣的樣子。
“小吳,你好好的抄家夥幹嘛呢?把我的貴客都嚇到了!快給阮小姐和楊小弟道歉。”
老板發話,小吳馬上扔下了鋼管。
“對不起蔣總,我不是.......”
“給我道歉幹什麽?我讓你給客人道歉!”
蔣成龍的聲音又大了些,他看起來在更嚴厲的訓斥小吳,實際上眼裏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不用了蔣總,隻是個誤會而已。”
“您先看看上個月訂的畫吧。”
阮聽楓對虛偽的道歉沒興趣。
她隻想趕緊完成今天的任務,順順利利的拿到蔣成龍的尾款。
“好呀,讓我看看。”
楊磊從袋子裏拿出畫,一幅幅遞給蔣成龍。
他慢悠悠的看著,時不時點點頭。
“這個老虎畫的不錯,真像!”
“錦鯉也是我訂的嗎?嘖嘖嘖,這兩條小魚兒可胖乎,有福氣!”
“阮小姐畫花還是最厲害,你上回那牡丹我太太看了之後,她喜歡得不得了。”
蔣成龍幾乎每一幅畫都要誇幾句。
楊磊招呼著他仔仔細細品鑒完所有的畫,才回到阮聽楓身邊坐下。
兩個人一起等待著蔣總的下文。
“這就沒了?”
蔣成龍看楊磊走開了,似乎有些意外。
“您上個月訂的畫都在這兒了。按照咱們合同寫的,您還應該支付給我們300元。”
“才300塊嗎?這麽便宜?”
蔣成龍坐在太師椅上,目光在幾幅畫之間流轉,手上盤著兩個古玩核桃。
“你們這些畫,能保證每一幅都是阮小姐自己畫的嗎?”
“當然可以,畫上的每一筆線條都是我親自畫的,蔣總可以用任何方式驗證。”
聽到蔣成龍的質疑,阮聽楓有了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