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聲凝固了。
地麵的焦屍也艱難動了動。
“規則並沒說不讓猜, 但我隻要說對了,就應該給予回應。至於凶手,凶手是。”孟漁陽摸了摸鼻子, 又把副本裏所有npc名字念了一遍。
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麽會這樣?”孟漁陽看看焦屍。
焦屍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會吧,不理我?”孟漁陽蹲在焦屍旁邊,認真看了好久,可惜沒能透過焦黑的外表, 看出些什麽來。
就這麽一個趴著一個蹲著,一屍一人靜默許久,牆壁麵忽然動了。
起先, 是極微小的向後退, 接著速度逐漸加快。病房麵積擴大後, 房間裏出現了一列列貨架,儼然從病房變成了倉庫。
炙熱的火焰從地麵噴出, 孟漁陽在火焰之間,看見個一閃而逝的身影。
他愣了愣, 猛地低頭。
地上的焦屍不知何時消失了。
火焰裏傳來呼救聲,孟漁陽再次抬起頭。在熊熊燃燒的烈火裏,他看見個高挑身影。這人是趙護士, 孟漁陽馬上反應過來。可惜火焰太猛烈, 他想接近都不行, 孟漁陽隻能眼睜睜看著女人哀嚎、扭曲,最終被火焰徹底吞噬。
“這裏是案發現場?”孟漁陽微微皺眉,“案件重演之後呢?誰來說說到底需要玩家做什麽啊?”
無人應答。
“喂?有沒有npc啊?”孟漁陽喊。
依舊無人應答。
有那麽一瞬間, 孟漁陽甚至產生了被遺棄的感覺,好像自己無意闖入別人世界,無論做些什麽, 無論怎麽折騰,都隻能靜靜旁觀。
“也不知道雲西在哪裏?”孟漁陽皺著眉頭,聲音越來越冷。
話剛出口,他就自動噤聲。豎起耳朵停了一會兒,孟漁陽驚訝地發現,倉庫門外傳來了打鬥聲。
“敢來醫院偷東西?還放火?”這個聲音有點耳熟,卻比孟漁陽記憶中年輕許多。
“我沒偷東西!我隻是來撿廢品!火、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著火!”另一個聲音也意外熟悉又陌生。
打鬥持續了沒多久,第一個聲音聲稱早已經報過警,第二個聲音的主人匆匆離去。
腳步聲消失後,倉庫門被打開了。空氣進來的一瞬間,熱浪翻湧鋪天蓋地,火焰和熱浪背後,年輕了很多的張文賢站在倉庫門外,冷冷笑起來。
就在熱浪襲來的同時,孟漁陽發現火焰裏新出現一具焦屍。
不對,說是焦屍,並不恰當。
那個人雖然身體有被燒灼的痕跡,但看起來並沒有死亡,她甚至還伸著手,在對門外的張文賢說著什麽。
“小雅?我讓你來等我,你就真的來等我了啊?真是乖啊,就像當初我讓你換藥。嗬嗬嗬,你等等啊,我這就去找人救你。”張文賢推了推厚重的眼鏡,鏡片反射出火焰光芒。
他說完這話,再次關上倉庫大門。
孟漁陽豎起耳朵,聽見門外傳來愉悅的笑聲——卻沒有腳步聲。
孟漁陽愣了愣,朝門邊挪過去。趴在門邊上,他眯眼朝門縫看,並沒看到預料中的另一雙眼睛——門縫外隻有黑暗。
沒有人,沒有東西,甚至連走廊都沒有,隻有一望無際的黑。
看來場地就這麽大?孟漁陽回頭,看著鋪滿火焰的倉庫,第一次感覺到無力。
仿佛被禁錮在火海之中,不知道任務是什麽,不知道npc在哪裏,不知道怎麽才能離開,甚至不知道能不能離開,孟漁陽摸摸下巴,緩緩蹲在地上。
火焰燃燒了不知多久,火勢漸漸小下去,孟漁陽試探著站起來。
之前燒傷的人,如今已經徹底變成焦屍。她維持著向前伸手的造型,蜷縮在距離牆不算遠的地方。
這是剛剛孟漁陽站過的地方。甚至,孟漁陽還能想起,抓住焦屍手腕時的觸感。
火焰徹底消失後,倉庫裏的貨架不見了,房間尺寸再次縮小,變回了破敗病房。焦屍趴在地麵,四周破敗不堪,忽遠忽近的求救聲想起,一切又恢複到了最初的模樣。
“這什麽情況啊?循環嗎?”孟漁陽微微皺眉,蹲下去看焦屍。
焦屍囁嚅雙唇,喊了幾聲救我。
“讓我理一理啊。首先,你應該是趙護士,也就是真正的趙安雅。”孟漁陽用指尖戳戳焦屍幹裂的手腕,“而你的死因,是被燒死。”
至於剛剛門口的對話者,其中一個是張文賢張院長,另一個是李誌國。
按照他們的對話內容,李誌國作為搬運工,知道倉庫堆積了些廢品,便萌生了撿廢品的想法。而好巧不巧,他來撿廢品的那天,剛好碰上火災。
至於張文賢,無論是否知道會發生火災,發生火災之後,他並沒有急著找人滅火,反而是任由火勢發展,直到真正的趙安雅被燒死。
那如果按照這個流程看,殺死趙安雅真正凶手,是張文賢。
想到這裏,孟漁陽仔細回憶,發覺真正的趙安雅從沒在張院長麵前露過麵。
“殺人凶手就是張文賢。”孟漁陽對著焦屍說。
焦屍依舊呢喃著救我兩個字,一點變化也沒用。
孟漁陽歎口氣:“死因也找到了,凶手也知道了,為什麽還不行啊?難道你還要我救你?”
焦屍毫無反應。
過了不知多久,房間再次起了變化,牆壁後退,破舊的病房變成了庫房。等地麵屍體消失後,孟漁陽連忙藏到門口。
門外聲音再次傳來,張文賢和李誌國一字不漏的重複之前對話。
李誌國離開後,門再次被打開。孟漁陽抓住機會,學著楚雲西的樣子,對張文賢脖子砍下記手刀。
張文賢並沒應聲暈倒。他隻是愣了愣,轉頭,目露凶光:“你...”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嗨,你好。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
麵帶無辜笑容,孟漁陽友好地伸出右手。在張文賢下意識伸手的同時,孟漁陽快速抓住張文賢手腕,給他來了個結結實實的過肩摔。
一個字沒說出來,張文賢後背著地,暈了過去。
“行了,摔暈了。”孟漁陽拍拍手,對著火海裏的人喊,“跑吧?”
火海裏的女人眼睛圓了幾圈,看著孟漁陽又是驚訝又是感激。可她腳下卻仿佛生了根,任憑孟漁陽怎麽招呼,都一動都不動。
“這還要我去拉你?”孟漁陽無奈聳肩,試探著伸出手。
女人也把手伸出來,借著孟漁陽的力道,她離開火海。
望著敞開的門,女人說聲謝謝,一頭衝進黑暗。
“這就算任務完成了?”孟漁陽摸摸鼻子,剛想感慨句什麽,忽然聽見火海裏傳出慘叫聲。
他回頭,看見剛剛跑出門外的女人,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火海中。火焰如同一條條彩色毒蛇,蜿蜒而上,將她裹在中心。
“你怎麽又回去了?”孟漁陽驚了。
火花閃爍,火勢越來越大,女人還未來得及回答,邊瞬間被火海吞噬。
熱浪撲麵而來,孟漁陽下意識擋住頭。熱浪退去後,庫房變回病房,甚至倒在門口的張文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看著抬手伸胳膊的焦屍,孟漁陽皺起眉頭:“還來?”
等門再次被打開,孟漁陽如法炮製,再次摔暈張文賢。這次,他沒去救趙安雅,反而扭頭衝進黑暗。
一腳才邁出去,孟漁陽就意識到不對勁兒。熱浪鋪天蓋地,他詫異地抬起頭,發現麵前依舊是燃燒著的倉庫。
“不是吧?”孟漁陽愣了愣,轉身再次投入黑暗。
腳踏出去的同時,熱浪再次來襲,他麵前依舊是火海和倉庫。聽著火海裏女人的慘叫,孟漁陽搓搓胳膊,莫名冒出片雞皮疙瘩。
這是個循環,而且還是個時間跨度十分短暫的循環。沒有npc交代任務,沒有辦法破壞循環,也沒有辦法離開...
不應該,不應該會這樣,孟漁陽甩甩頭。
存在即合理,不應該存在這種死循環無法離開的副本,是不是有什麽線索被遺漏了?孟漁陽深吸口氣,把副本裏的情形又梳理一遍。
玩家一共5個人,其中,楚雲西、胡欣的線索是5,自己的線索是8、孫毅傑是7,而梁銘的線索是晚上不要外出。
根據已知情況,數字代表時間,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線索是數字的玩家,都有對應計時工具。數字都在減少,也就意味著時間在減少。可是,自己是什麽情況?也許是某種隱藏的倒計時,還沒被發現?
孟漁陽想了一會兒,又想到梁銘的線索:晚上不要外出。
然而,他和楚雲西晚上都外出過,並沒發生什麽,所以梁銘的線索到底有什麽用?舔舔嘴唇,孟漁陽忽然頓住,對了,其他人的數字線索都隻是針對自己,那梁銘的線索,會不會也是針對他自己?其他人可以晚上外出,而他不行。
不過想清楚這點對於目前的情況,都沒任何幫助,孟漁陽歎口氣,發愁地看向火海。
火焰燃燒過後,房間再次起了變化。倉庫變成破敗病房,病房裏除了站在牆壁的孟漁陽,也就隻剩下那具焦屍。
這還沒完沒了了?孟漁陽氣憤地踢了腳新出現的病床,病床晃了晃,床板背麵掉下來個什麽。
孟漁陽彎腰把東西撿起來。那是個本子,封麵上還寫了吳良秋三個小字。
“日記本?”孟漁陽翻開大致看了看,前幾頁主要是戀愛的甜蜜,隻是到後來,日記風格漸漸變了,甜蜜不在,隻剩哀傷。
合上日記,孟漁陽輕輕歎口氣,無奈地靠在牆上。
在他靠上牆體的同時,房間再次起了變化。病房變化成火海,慘叫聲陣陣傳來。
不知道是看了日記的原因,還是聽慣了慘叫,這回孟漁陽倒沒什麽內心波動。他隻是有氣無力的靠著牆壁,哀歎無限循環無休無止。
慘叫過後,火焰退去,房間又從倉庫變回了病房。
看了看身邊從始至終靠著的牆壁,孟漁陽微微一愣——這麵牆沒有有動過,哪怕是房間改變,這麵牆也從沒變化。
變化之中的恒定?怎麽想這麵牆都很可疑,孟漁陽隨手抓起輸液架,狠狠砸向牆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