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忻州雁門關外。

此地距關隘已有二三十裏路,從關內出發的人到了這會兒大多要尋個住處,宿在野外的也有不少,其中大多數搭伴兒,輪班歇在車旁看守貨物,隻有極少數遊俠才會遠離人群,尋找個清靜地方歇息。

曠野一棵參天大樹下升起了一個火堆,兩人坐在火堆旁,一人盤腿而坐,在膝上放了一把古琴,調了一會兒音後,一首曲子斷斷續續地響了起來。

河邊汲水的元也聽得眉頭直跳,忍了片刻,實在忍無可忍,問道:“這是什麽曲子?怎麽如此難聽?”

謝翊之從石頭上站起,回頭看了一眼樹下,遲疑道:“應當是……渭城曲?”

元也不信:“胡說,大名鼎鼎的陽關三疊我還是聽過的,哪有這麽難聽?”

琴聲斷斷續續又響了一陣,終於停了下來,李觀鏡搖頭輕歎:“我當真不是學琴的材料,林姑姑悉心教導那麽久,我卻鮮少能完整地彈奏一曲。”

杜浮筠的目光落在琴身的血跡上,道:“從現在開始練也不遲。”

“不練了,還練它做什麽?”李觀鏡輕輕撫過琴弦,喃喃道,“不詳之琴……難為你們還設法幫我找到了它。”

杜浮筠明白他的猶豫,溫聲道:“我想,你或許希望再看它一眼,至於以後如何安排,你自己決定便好。”

李觀鏡默默看著琴,過了好一會兒,忽然起身,將琴一端搭在石塊上,另一端落在地麵,爾後朝著中間狠狠跺上一腳,本可傳世的名琴應聲斷成兩節,將汲水回來的元也和謝翊之雙雙嚇了一跳。

杜浮筠淡然地拾起琴身,投到火堆之中。

李觀鏡想了想,覺得有些不可置信:“這一路走來好順利,他竟然沒有派人追來。”

杜浮筠道:“可能是意識到自己做錯了罷。你怎麽想?還打算回去看望他麽?”

“不了,一切都結束了。”李觀鏡大刀闊斧地坐下,與杜浮筠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釋然的笑意。

元也回到了火堆邊,聽到他們的對話,趁機道:“從前我和翊之去五台山的時候,曾經想過有朝一日要出雁門關瞧一瞧,沒想到如今兜兜轉轉還真的出來了。”

謝翊之會意,接著道:“你們要一路往鮮卑山去,接下來我們恐怕沒辦法再一路走了。”

李觀鏡覺得很突然,細想之下卻不意外,畢竟元也早先就明確表態過不會與他走得太近,此番元也能返回長安幫忙,又一路將他們護送到雁門關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因此怔愣隻是一瞬,李觀鏡便笑著點了點頭,問道:“你們打算往哪裏去?往後我若是想見你,該送信到何處呢?”

“我們打算往西,趁著夏天去草原上看一看。至於信件麽……就送到錢塘的方家藥鋪罷。”元也咧嘴一笑,“不過我什麽時候看到,可就說不準了。”

李觀鏡無奈道:“總比杳無音訊的好。”

謝翊之笑著安慰:“我們回江南的話,一定會去藥鋪看看有沒有信。”

幾人既已商定,思及明日要繼續趕路,便圍著火依次睡去。

次日清晨再醒來時,晨光已灑向人間,叫晶瑩剔透的露珠一折,在葉上落下一道彩虹來。很快,露珠在微弱的暑氣中消散,柳葉輕輕一顫,被人整枝折了下來,互相贈予了想要留住的行人。

便在這時,有胡笳聲從不遠處的商隊中傳來,正應了王翰那首涼州詞——

秦中花鳥已應闌,塞外風沙猶自寒。

夜聽胡笳折楊柳,教人意氣憶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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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拜個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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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是我寫得最長的文了,沒有存稿也沒有細綱,有段時間寫得很痛苦,但是告訴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樣坑了,所以就算數據很差,也要咬牙寫完再開下一本,好在不管過程如何,最後還是達成了自己希望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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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立一個flag:後麵的小說盡量都控製在每本30w字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