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明出去了很久。文青水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

冷月明回來的時候，燈還亮著。他悄悄走進來，背靠著窗台，看著她睡著的側顏。他有多久沒有這樣仔細看過她了？他不禁在心裏自問。

記得他剛見到她的時候，她微微有點嬰兒肥的樣子，那麽明豔、可愛，整個人透著單純。尤其一雙杏眼，格外明亮。如今她瘦了，成熟了，整個人還略略的透著憂傷。即便現在睡著也微微皺著眉。

他蹲下來，一隻手把擋在她臉上的發絲拂向耳後。他注意到她發根處的白發更加多了，明晃晃的刺眼。

“青水，對不起！我從來沒想到要給你帶來傷害！”

冷月明輕輕的說，然後站起來，看著外麵的月色。她一直喜歡拉窗簾的。今天卻沒有，也許青水不想要再和他待在一個黑屋子裏吧！

她喜歡窗簾是那些好看的富貴的繁複花紋的大花圖案。可是他不喜歡，家裏都是很素淨的條紋窗簾。也是因為便宜。後來她買了一個紅色的大牡丹的，因為一半有明顯的瑕疵，所以很便宜，可是她依舊掛在顯眼的位置。

“青水，嫁給我你受苦了！你曾經也開心過嗎？”

冷月明在心底自問。此刻她們生活的點點滴滴都浮現在眼前。難忘的都是她的眼睛。剛認識時的清澈，結婚時的幸福滿溢，高興時的活潑歡快，難過時的淚眼迷蒙，爭吵時的失望忍忍，離婚時的冷漠決絕。

“月明啊！早點睡吧！明天還要開車呢！”

“知道了，媽，您也早點睡吧！”

冷月明關了燈，卻沒有拉上窗簾。不拉上也好，這樣他就可以清楚看到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臉，她的一切——不再屬於他的一切。

冷月明靠坐在床頭，眼睛卻不自覺看向了她。他本來今天想要和過去、和她好好告一個別。可是現在她在他心裏卻更加清晰，更加不舍。

看著她，忽然想到他不能再擁著她了，即便她如今就睡在他身旁。

這個認知是多麽心酸，多麽苦澀。

酸澀的情感像是洪水衝破了堤壩，一發不可收拾。他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在後麵把她摟在懷裏。把臉窩在她的脖頸。溫熱的軀體，熟悉的氣息無不讓他空了許久的身心被什麽填滿了。

許是被抱的緊了。她在他懷裏拱了拱。她的背完美的靠在他的胸膛裏，與他完美的貼合在一起。也撩撥起他所有的情緒。

第二天文情水記掛著還賬的飯局，也是為了逃離，早早地從大哥家裏出來。老太太送出來很遠。透過後視鏡，文青水覺得老媽的身影是那麽孤單寂寞。一年前還看起來年輕、精神的一個人，似乎瞬間老了十歲都不止。她鼻子酸酸的收回了目光，隻看著窗外樹木急速略過的殘影。

“青水，去吃烤肉吧！就去你愛吃的那家。”

文青水轉過頭來，像聽到了天方夜譚。他到底是為了什麽？從那天來找她就很奇怪。

“我中午有事，去不了！”

“去吧，最後一次！”

文青水看著冷月明，耳朵裏轟響著這句“最後一次”。

是告別嗎？跟過去告別？跟婚姻告別？跟她文青水告別？

有必要？

的確，經過無盡的爭吵，最後離婚。那時候心裏有的隻是傷吧，哪裏有時間心平氣和的坐下來。現在終於釋然了嗎？要給過去劃個句號了？從此以後她文青水就是句號外麵的人了？

何必呢？她們早就已經是彼此句號外麵的那個了，從拿到離婚證的那天開始。

文青水低著頭，不再看他，聲音很低。

“我真的有事！我欠了人情，說好了今天請他吃飯？”

“是男人？”

文青水抬頭，卻半路轉過臉去看著窗外，沒看冷月明。

“是！”

無盡的沉默。

他有什麽立場問呢？她又有什麽立場解釋呢？本就不該有交集的人，卻坐在同一輛車裏。

一路上都沉默著，再沒有交談。也都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漫長的半個小時路程，亦如離婚那天在民政局門口的等待。終於車子停在了文青水要請客的飯店門口。

冷月明也下了車，站在文青水對麵。

“青水！好好的！”

“你也是！”

“我從沒想過要傷害你，更沒想到這個結局！”

“我也是！”

文青水低著頭，不敢看冷月明，她怕她會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眼淚已經流的太多了，她不想讓眼淚變得廉價。更不想用眼淚博取到什麽同情，如果有同情的話。

冷月明看著這樣低沉的文青水，完全一改當年的清純陽光。他的心也在滴血。下意識的，他走上前，把她抱在懷裏。

文青水明顯一顫，卻沒有推開他。

他也沒有抱很久，盡管他有太多不舍。

冷月明轉身離去，白色的轎車一瞬間消失在車流裏。

眼淚終於落下。有文青水的，也有冷月明的。

文青水轉身對著牆壁，最後她終於擦幹了眼淚，走進了飯店的門口。

宋喜軍就在街對麵的車子裏。他甚至有些嘲諷自己，到底是在幹什麽？早早來了就為了看這幕好戲？

這個女人！

男鄰居？前夫？離別擁抱？痛哭流涕？到底有幾個意思？她和他們是什麽關係？自己又算什麽？

宋喜軍胃裏抽痛，“自己一定是被氣著了”他想。從昨天開始就被氣著了。

昨天他的人在圖書館守了一天，她人間蒸發一樣。他找了人調查了，她表麵上確實離了婚！一個人住，和高益確實是鄰居。

可是今天她一出現竟然是和前夫，還來這麽一出。此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胃疼還是肚子疼了。他強壓下心裏的怒火，坐在車裏平靜。

文青水調整心情進了飯店。飯店的整體格局雖然不大，但是看起來很有私房菜的感覺。無論是裝修和設計看起來都很高檔的樣子。服務員直接把文青水領到了預定的包房。包房裏環境不錯，看起來很有格調。估計價格肯定不低。

“也好！傾盡所有，還的徹底！”

文青水想著，心裏有點打鼓。她銀行卡裏也就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五千多塊錢。畢竟她隻是一個私企小職員，還要負擔車貸和學習、健身的費用。能有這麽多已經很不錯了。不過看今天的狀況，估計她吃飯這頓飯就又要變成窮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