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書音要生了,醫生說,預產期就在這半個月。

周成野最近總愛給她送雞湯上來,讓她多喝點雞湯補補身子。

懷孕前九十斤,都要生了,也不過才長了十斤肉。

肉眼看去,許書音的體型甚至都不像是孕婦的體型。

站在窗前,許書音歎了一口氣。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蘇城的號碼。

記憶裏,自打她到了西北這地方,隻有許慧敏時不時的會打電話來罵她,罵了幾次,有次被周成野發現了,回罵了過去,當時還鬧得挺難看。

許家那邊打電話過來責罵許書音為什麽不懂事。

搶走了本屬於許慧敏的人生,還敢把姿態擺得這麽高,難道不知錯,覺得理所應當嗎。

許書音倒是想彌補,可她不知道該怎麽彌補。

要錢沒錢,別的,她也沒有。

被親生父母為了五十萬彩禮嫁給了初中畢業的周成野,又大了肚子……

她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資本了。

也不知道誰打來的,許書音按下了接聽鍵:“喂……”

“書音,是我。”

聽到對方的聲音,許書音當時就落淚了。

許書音覺得自己簡直在做夢,起身,膝蓋上放著的針線盒子落了一地。

大顆大顆的眼淚奪眶而出:“千馳,是你嗎?”

關千馳:“是我,你在哪裏,我不是說了我要去搞一個項目,時間會很長,我沒辦法跟你聯係,我回到蘇城要第一個見到你啊,你人呢?”

許書音恨不得立刻飛回蘇城去見關千馳一麵。

可她不能。

她現在的身份是周成野的妻子,她還懷孕了,就快生了……

就算她再愛關千馳,婚內出軌這種事也是不能做的。

何況,周成野脾氣不好,惹急了可能會打人。

關千馳也是在項目完成後去許家找許書音,想要確定下和她的婚事,意外發現許家竟然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許家二老告訴她。

抱錯了!

許書音不是許家的孩子,所以回到了本該屬於她的地方去。

關千馳:“你告訴我你在哪裏,我馬上來找你,書音,我一定要找到你,我不管你是誰,我會永遠愛你。”

許書音和關千馳,從高中的時候就談了。

大學雖然不在一起,但也時常見麵,她念的一個陶瓷大學每天捏泥巴,關千馳搞科研。

他們都在彼此的領域閃閃發光。

許書音閉上了眼睛,聲音有些顫抖:“千馳,我結婚了。”

“我都沒回來,你跟誰結婚啊?”

這時候的關千馳,腦子一片空白,許書音不是許家千金的事,他都還沒來得及消化。

“我親生父母把我帶到了老家,他們……”後麵的話,許書音難以啟齒。

——

她一直到大學畢業,都沒經過什麽大風浪。

得知自己不是許家的孩子,她第一反應是害怕,繼而愧疚,也因此,她覺得自己是應該離開的。

不能繼續霸占本屬於別人的人生。

但她並不知道,世不是所有人父母都是一心為孩子。

得知老家在偏遠的西北山區,許書音心想,山區也好啊,山區民風淳樸,空氣好,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直到跟了父母到老家,他們才朝她露出醜惡的嘴臉。

對她各種打壓,說家裏沒錢,父親外頭欠了賭債,催著她嫁人。

還說女孩子讀那麽多書沒有用。

她也不是沒想過走,但老家還有個她素未謀麵,常年臥床的奶奶……

按理說她對她是不會有什麽感情的,偏偏她從小共情能力就強,看《變形記》都會哭。

親自到了這種地方,她隻覺得心裏悶得發慌,無論如何也拋不開。

她學著幹活,學著種地,學著照顧這個家。

也想幹老本行,做做陶瓷,讓自己本來的“家”富裕起來。

但她沒錢買設備,想要摸索著搞點錢買設備創業,卻被村裏的混子周成野纏上了。

周成野初中畢業,一米八幾的大糙漢,見到她第一眼,便直勾勾的朝著她吹了個口哨,臉上露出放肆的笑。

他還往她腳邊扔了個鞭炮,看她被他嚇得尖叫著跑開的樣子,他覺得有趣。

他和村裏的幾個混子,打趣她,一陣哄笑。

那以後,周成野經常來找她,不安好心的說要幫她一起幹活,厚著臉皮說喜歡她。

許書音說了:“我不可能會喜歡你這種人!”

周成野:“你特麽……老子是哪種人?”

他秒變臉,嚇得她不敢說話。

沒幾天,父母就來找她,說她被村裏周家老六看上了。

周家有錢,是開養豬場的,村裏好多村民都在周家開的養豬場上班,他家的豬要賣到縣裏,城裏去,規模不小。

許書音自然是不願意的,但父母都守著她哭,說她過去二十幾年都在另一個家“享福”,沒有為他們經過孝,求她有點良心。

老太太的病還需要錢來治。

許書音不願意,她不可能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

但父母騙她說,周家在村裏能隻手遮天,隻怕她不嫁,周成野會報複他們家。

許書音覺得法治社會,不可能,但真的有一天,母親沈秀娟哭著叫她幫忙,說父親許亮田被周成野打的吐血。

她要是不嫁,周成野就要放火燒死全家。

沈秀娟和許亮田都給她跪下了,說陸家願意出五十萬彩禮,娶她這個城裏來的大學生。

許書音也不知道是腦子進了水,還是人生突然變故太大,接受不了,咬著牙答應了。

月初點的頭,月中就辦了喜事。

許書音覺得自己和周成野並不熟,私下暗示他,能不能先相處,有點感情了再談別的。

但周成野沒讀過書,沒聽懂她的暗示,新婚夜直接覆在她身上,說大喜的日子必須辦喜事。

許書音疼得要死了,也沒能阻止周成野。

結束後,她顫顫巍巍的扶著牆,走到陽台上。

那一刻,她是想要從樓上跳下去的。

這種事情,原本是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做的,結果跟這種殺豬的睡了,她難過,絕望,又惡心。

五十萬彩禮足夠能讓家裏過得很好了,她沒有什麽放不下的,多她一張嘴吃飯,興許會為家裏帶來負擔呢。

但她放不下自己遠在國外的男友。

千馳不會知道她經曆了什麽的。

他以為她還在蘇城乖乖的等著他回來。

許書音哭了很久,周成野聽到她急促的哭聲,連忙衝過來抱著她進屋。

“我弄疼你了,不好意思,我剛才太舒服,我……”

許書音給了他一巴掌,周成野捂著臉不可思議:“許書音,你……”

許書音回到了房間關上門,再也不允許周成野碰她。

周成野自然沒有依她,他性格強勢,是家裏的獨子。

在西北這重男輕女的地方,周成野上頭五個姐姐,好不容易才得了個兒子。

他媽媽生他到時候,都四十多了。

從小沒受過什麽苦,性格也**不羈的。

周成野一腳踹了門,抱著她做到了次日早上。

許書音差點死了過去……

然後,她就有了孩子。

許書音咬著牙:“他們把我嫁給了一個屠夫,我懷孕了。”

聽到這話,關千馳隻覺得不可思議:“是不是我項目弄了太久,你生氣了,別生氣了書音,那項目屬於保密的,我不能跟任何人聯係,不是不想你,我想你都想得發瘋了。”

關千馳覺得她在開玩笑,笑了笑,遂又覺得她並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

他聲音冷了幾個度,幾乎啞了:“你,你到底在哪裏?”

許書音:“我懷孕了,我們沒有可能了。”

若是在來這裏之前,她還心存幻想過離開蘇城關千馳可能會來找她,那麽來這裏之後,她徹底的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已經不是蘇城許家的千金了,她完全配不上關千馳。

關千馳願意,他家裏也不會同意的。

何況她是真的嫁了人,真的已經有了孩子。

關千馳急了:“你到底在哪裏,我想知道你在哪裏很簡單,親口告訴我書音!”

“你別來了,我們不會有可能的。”

許書音手忙腳亂的掛了電話。

這時,外頭的門被打開,周成野就站在門外:“我媽上廟裏叫人算的名字,都是好名字,你讀過書有文化,看看哪個好。”

許書音嚇得臉色蒼白,不確定周成野有沒有聽到什麽。

許書音的目光在一張黃色的紙上瀏覽著,一言不發。

周成野:“選一個啊。”

許書音搖頭。

周成野抓著她的手:“選一個。”

許書音將手縮回來,她冷冷道:“你們看著辦吧。”

周成野臉色已然有些不高興了。

從結婚到現在,許書音沒有給過他一個好臉……

周成野:“是沒有你喜歡的,還是你另有安排?”

許書音:“你們安排就好了,我的事,不都是你們安排的,我什麽時候有安排自己的權利?”

就在這時,許書音手機響了。

是關千馳的信息發來了。

許書音沒看,而是將手機往枕頭下挪了一點。

周成野大方去拿手機,許書音生氣了,不讓。

“周成野你幹什麽?”

“剛才跟誰打電話,心不在焉,孩子的名字你都不在乎?什麽時候這個家沒讓你有安排的權利,我是哪裏對你不好?”

周成野倒沒有執意去拿手機,隻是一字一句:“你現在是我老婆,這個家誰敢讓你沒有安排事情的權利,我就先把他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