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卻側過身,避開她的手,拿起帳篷支架就動手,動作利落,手指穿過支架扣眼,拉著帆布扯平,力道穩。
李詩蕰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他的背影高大,綠軍裝的後背沾了點落葉,指尖捏著帆布的邊角,扯得展展的,連褶皺都捋平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的拒絕話咽了回去,就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活。
陸崢很快搭好帳篷,又彎腰把防潮墊鋪進去,邊角都壓得嚴嚴實實,再把她的背包和急救箱放進去,轉身看她,“進去歇著,累了半天了。”
李詩蕰的唇動了動,小聲說了句,“謝謝。”
聲音輕,差點被風吹散。
陸崢的嘴角勾了一下,心裏劃過一抹柔軟,麵上卻依舊冷硬,“別多想,隻是怕你累倒了,沒人給戰士看病。”
說完,轉身就走,去檢查其他戰士的帳篷,步子卻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李詩蕰走進帳篷,坐在防潮墊上,指尖摸了摸鋪平的帆布,心裏莫名的亂。
野訓正式開始,射擊、格鬥、野外生存,科目排得滿滿當當,戰士們的喊殺聲震得樹林響,李詩蕰跟在一旁,手裏攥著急救包,隨時盯著場上的動靜。
這天下午是山地拉練,沿著崎嶇的山路往上爬,爬到山頂再折返,全程十公裏。
李詩蕰走在隊伍側麵,注意著戰士的狀態,走到一處陡坡時,腳下的碎石滑了一下,腳踝猛地崴了,鑽心的疼瞬間竄上來,她身子晃了晃,差點摔倒。
“小心。”
一隻大手突然攬住她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綠軍裝傳過來,熟悉的煙草味混著陽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是陸崢。
李詩蕰抬頭撞進他的眸子裏,那裏滿是擔憂,她立馬推他的胸口,“我沒事,放開。”
陸崢沒放,手臂收得更緊,低頭看她的腳踝,“站都站不穩,還嘴硬。”
他二話不說,彎腰將她打橫抱起來,手臂扣著她的膝彎和後背,力道穩,沒讓她晃一下。
“陸崢,你放我下來!”
李詩蕰掙紮著,手抵在他的胸口,指尖能摸到他緊實的肌肉,像一堵無法抗拒的山。
“安分點。”
陸崢的聲音沉了點,帶著訓斥,卻又藏著疼惜,“崴了腳還硬撐,想廢了這隻腳?”
他抱著她往營地走,腳步快,卻刻意避開路上的碎石和樹枝,怕顛著她。
李詩蕰不再掙紮,靠在他的懷裏,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心跳,有力而沉穩,他的胸膛很暖,讓她莫名的安心。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頜,那裏有淡淡的胡茬,透著股硬朗。
陽光灑在他的側臉,勾勒出清晰的輪廓,睫毛的影子落在眼下,輕輕晃動。
走了半個小時,終於回到營地,陸崢徑直走進她的帳篷,將她輕輕放在防潮墊上。
他蹲下身,抬手去解她的軍靴,動作輕,怕扯到她的腳踝。
李詩蕰想縮腳,“我自己來。”
“別動。”
陸崢按住她的腳,褪去軍靴和襪子,看到她的腳踝腫得老高,青紫色的,連帶著腳背都泛了青。
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李詩蕰疼得瑟縮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嘶——”
“忍一下。”
陸崢的聲音放柔,拿起一旁的藥酒,倒在手心搓熱,然後輕輕按在她的腳踝上,揉按著,力道由輕到重,剛好揉到酸脹的地方。
李詩蕰看著他低頭的模樣,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遮住了眸底的情緒,手指修長,帶著薄繭,揉按在腳踝上,疼意裏混著暖意。
帳篷裏很靜,隻有兩人的呼吸聲,還有藥酒淡淡的味道,空氣裏飄著說不清的曖昧,李詩蕰的心跳越來越快,臉頰微微發燙。
陸崢揉按了半晌,停下動作,拿起紗布纏在她的腳踝上,一圈圈纏得鬆緊適中,係了個小巧的結。
他抬頭,撞進她泛紅的眸子裏。
腦海中瞬間閃過草屋那一夜。
她嬌弱無力地伏在他身上時,也是這般紅了眼眶。
男人腦中那根理智的弦瞬間斷了。
俯身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堵上了她的唇。
李詩蕰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僵住,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唇很燙,帶著淡淡的煙草味,覆在她的唇上,帶著霸道的力道,卻又沒弄疼她。
可腦海中忽然想起那不堪的一幕。
她反應過來,瞬間驚恐地推開他,手抵在他的胸口,用力推開,聲音帶著顫抖,“陸崢,你混蛋!”
她的臉頰通紅,眸子裏滿是怒意和羞赧,肩膀微微抖著。
陸崢看著她驚慌的樣子,心裏瞬間湧上來悔意,他抬手想碰她的臉,“詩蕰,我……”
“別碰我!”
李詩蕰躲開他的手,撐著身子想站起來,腳踝的疼卻讓她又跌坐回去。
她看著他,滿眼抗拒,“我不想再見到你。”
陸崢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卻又覺得這三個字太輕,最終隻是站起身,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帳篷。
他靠在帳篷外的樹幹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滿是懊惱。
他知道,自己這一吻,把兩人之間那點微妙的關係弄僵了。
接下來的幾天,李詩蕰一直躲著陸崢,除了給戰士看病,幾乎都待在自己的帳篷裏,就算在路上碰到,也會立刻移開目光,快步走開。
陸崢看著她的樣子,心裏堵得慌,卻不敢靠近,隻能遠遠地看著。
讓炊事班給她做清淡的飯菜,讓通訊員送過去,還特意囑咐多放了點她愛吃的醃菜。
野訓很快結束,戰士們收拾好行裝往海島走,李詩蕰的腳踝好了些,能正常走路,依舊跟他保持著距離。
回到大院,李詩蕰直接回了衛生隊,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陸崢則回了營區,訓練時都提不起精神,眉峰一直皺著。
沒過幾天,團裏批了陸崢的探親假,半個月,讓他回鄉下看父母,他收拾好帆布包,心裏惦記著李詩蕰,卻又不敢去找她。
而這時候,蘇曼嬈和秦營長為了給他道歉,又請他到家屬院吃飯。
陸營長到了秦營長的家。
蘇曼嬈已經備下一桌豐盛的飯菜。
看著滿桌菜,他忽然想起上回在草屋裏,那桌下了藥的酒菜。
愣了愣神,他還是坐下了。
這時蘇曼嬈轉身去把院門和房門都關上了。
秦營長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誠懇:“陸崢,這麽久了,我們也沒正經請你吃頓飯,今天特意給你道個歉。”
“上次的事是我們不對,主要是你嫂子一時糊塗,自作主張。”
“你能不棄前嫌,賞臉吃這頓飯,我這個做兄弟的,就已經很高興了。”
“還有件事,我和你嫂子商量好了,往後打算領養一個孩子,那些糟心事,就不去想了。”
陸崢聞言,淡淡點頭:“老秦,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他心裏其實另有顧慮,不想這件事鬧大,免得影響了李醫生。
他影響了仕途什麽都沒關係,可李醫生是個姑娘家,要是這件事傳出去,隻會讓姑娘名聲掃地,那他萬死難辭其咎。
蘇曼嬈見他鬆口,立刻接過話頭,臉上堆起笑意:“陸營長,我最近聽說你跟李醫生走得挺近,你是不是喜歡人家姑娘?”
“要是真的,嫂子去幫你說合!”
“你這麽一表人才,又有能力,嫂子就不信,李醫生會瞧不上你。”
陸營長輕輕歎了口氣,喝了口酒,又無奈放下了酒杯。
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沒再往下說。
頓了頓,他才轉移了話題:“我過兩天要回家探親,這事我也不急,等我回來再說吧。”
之後,陸營長又和秦營長閑聊了幾句家常。
吃完飯,他便起身告辭離開了。
蘇曼嬈看著他的背影,心裏還記掛著要彌補上次的過錯,琢磨著過會兒就主動去找李醫生,主動撮合。
第二天,蘇曼嬈立馬去找李詩蕰,推開門走進衛生隊辦公室,看著李詩蕰低頭配藥的樣子,等沒人以後,才關上門。
李詩蕰疑惑道:“蘇嫂子,是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
蘇曼嬈搖了搖頭,笑著道:“不是。”
她坐下後,才壓低聲音道:“李醫生,陸營長要回鄉下了。”
李詩蕰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與我無關。”
“怎麽會無關?”
蘇曼嬈走到她身邊,拉著她的手,語氣急切,“他這次回去,就不想回部隊了,都是因為你啊。”
李詩蕰抬眸看她,眸子裏滿是詫異,“你說什麽?”
“他野訓回來就魂不守舍的,心裏全是你,”蘇曼嬈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他說你不接受他,他就退伍回鄉下,守著父母,再也不回來了。”
李詩蕰的心裏猛地一震,指尖攥緊了藥勺。
她想起野訓時他抱著她的模樣,想起他給她揉腳踝的溫柔,還有那個霸道的吻。
可腦海中始終忘不了那難堪的一幕。
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蘇曼嬈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又說:“他在部隊待了這麽多年,部隊就是他的根,你要是心裏有他,就去看看他吧,別留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