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周團長和林語秋麵前,停下腳步,喊了聲叔叔阿姨。

林語秋看著他,笑了笑,抬手拿起桌上的蘋果,遞給他,“大寶,上學啊,來吃個蘋果。”

王大寶接過蘋果,對她笑了笑:“謝謝林阿姨。”

這時王政委也出門了,王大寶卻看都沒看她,跟林語秋打聲招呼便走了。

王政委氣得指指點點:“你說這孩子,到底誰才是他親爹。”

林語秋掃了眼王政委那身裝束。

也是奇怪,自從劉曼麗嫁進來,這王政委倒沒以前收拾得精神了,衣服也沒熨燙了,全是褶皺,看不出洗沒洗過。

周潤卿總覺得那小子待在林語秋身邊有點礙眼,畢竟半大小子了。

他忽然掃了王政委一眼,似笑非笑道:“秦營長一直想要個兒子,你這麽不待見你這兒子,不如交給秦營長養得了。”

王政委一聽炸毛了,氣衝衝推門走了。

“大寶是我親兒子,憑什麽給他秦礪峰養,我又不是養不起。”

林語秋無奈搖了搖頭。

過幾日後。

團衛生隊裏,陸崢的胳膊還纏著薄紗布,抬腳往裏走。

衛生隊門口擠著四五個新兵,一個個扒著門框往裏湊,舔著臉笑著喊道。

“李醫生,我練刺殺磨破了手心,您給抹點藥。”

“李醫生,我肚子擰著疼,是不是早上吃的窩頭涼了?”

“李醫生,我眼睛不舒服,您給看看?”

陸崢的臉瞬間冷了,周身的氣壓往下壓,他停在新兵身後,聲音不高,卻裹著帶兵的威嚴,“都杵在這幹什麽?”

新兵們回頭見是陸營長,立馬繃直身子,手貼褲縫,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營長。”

“訓練時間不去操場,紮堆在衛生隊門口聒噪,新兵蛋子的紀律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陸崢抬手指著操場的方向,眉峰擰著,“這點小傷小痛自己不會處理?”

“趕緊滾去訓練,再在這磨嘰,加練十公裏。”

新兵們喏喏應著,連滾帶爬地跑了,跑時還不忘回頭瞟一眼衛生隊裏的身影,滿是不舍。

李詩蕰在屋裏聽見動靜,抬眸掃了眼門口的陸崢,指尖依舊捏著藥棉,低頭繼續整理桌上的玻璃藥瓶,沒搭話。

陸崢推開門走進來,反手帶上門,門板輕磕。

他走到診療桌前坐下,將受傷的胳膊往桌上一放,眼神直勾勾盯著,清了清嗓子道:“李醫生,換藥。”

李詩蕰走過來,拿起剪刀剪開紗布,動作利落,指尖碰到他胳膊上淡粉色的新疤時,力道輕得幾乎沒觸感。

陸崢的目光黏在她臉上,她的皮膚是白皙光潔的,海島的風沒把這嫩筍似的皮膚吹出一點皴來,眉眼溫婉,唇瓣抿成一道淡線,連抬眼看他的功夫都沒有。

他喉結滾了滾,故意往她身邊湊了湊,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從那整潔的白大褂衣領飄來。

他胳膊微抬,扯到新生的皮肉,悶哼了一聲,尾音帶著點刻意的啞。

“嘶——”

李詩蕰終於抬眸看他,眼神裏沒半分波瀾,隻淡淡道,“別動,再動疤就長攏不了了。”

她的聲音溫婉似水,眼神卻帶著幾分涼意,瞥來一眼像衛生隊院角的井水,滴在陸崢耳朵裏,勾得他心尖發顫。

“長攏不了就長攏不了,爺們兒身上帶疤,才像話。”

陸崢扯了扯嘴角,目光掃過她捏著碘伏棉棒的手,語氣莫名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倒是李醫生,手這麽巧,對誰都這麽溫柔,難怪新兵都圍著你轉。”

李詩蕰的手指頓了半秒,沒接話,棉棒擦過他的新疤,力道依舊穩,沒輕沒重,剛好讓他覺出點疼,又不算難忍。

陸崢又故意動了動胳膊,再悶哼一聲,眼角餘光死死盯著她。

可她自始至終都低著頭,隻專注於手裏的活,連眉都沒皺一下。

他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裏的撩撥心思被澆了冷水,腮幫子微微鼓著,咬了咬牙。

李詩蕰纏好最後一圈紗布,打了個利落的結,指尖彈了彈紗布,“好了。”

陸崢站起身,沒再說話,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就走,軍靴踩在水泥地上,聲響比來時重了幾分,帶著點不甘的別扭。

李詩蕰看著他的背影,指尖捏了捏空藥棉,將藥棉扔進廢紙簍,繼續整理藥瓶。

日子晃過五天,陸崢的胳膊徹底好了,紗布拆了,隻留一道淡粉的疤,藏在袖口,不細看根本看不見。

團裏下達野訓命令,為期十天,地點在海島後方的深山,需衛生隊派醫生隨行,陸崢得知消息,第一時間去了團衛生隊主任辦公室。

他站在辦公桌前,身姿挺拔,手揣在兜裏,語氣篤定,“主任,這次我們營野訓,隨行醫生要李詩蕰。”

主任捏著鋼筆抬頭,“陸營長,衛生隊還有其他醫生,李醫生手頭還有幾個慢性病號要跟進。”

“換不了。”

陸崢直接拒絕,眉峰擰著,“她醫術細,我們營訓練強度大,我信她,況且我這胳膊剛好,也需要她隨時看著。”

主任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心思,心裏暗笑,麵上裝作沉吟,半晌點頭,“行,就按你說的安排。”

陸崢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唇角微勾:“謝主任。”

轉身出門時,步子都比來時輕快。

主任搖了搖頭,撥通衛生隊的電話,喊李詩蕰過來。

李詩蕰走進辦公室,敬了禮,“主任。”

“詩蕰,陸崢他們營野訓,你隨行,明天一早跟他們出發,手頭的活我安排其他人接。”

主任放下鋼筆,語氣平淡。

李詩蕰的秀眉瞬間皺起,當即拒絕,“我不去,其他醫生也能勝任。”

“這是團裏的安排,也是衛生隊的任務。”

主任的語氣沉了點,帶著命令的意味,“陸營長特意指定你,你是軍人,得服從安排,別由著性子來。”

李詩蕰抿著唇,看著王主任,沉默了半晌,終究是抬手敬禮,“是,主任。”

轉身走出辦公室,她指尖攥緊了白大褂的衣角,心裏清楚,陸崢這是故意的。

回到宿舍,李詩蕰打開帆布行李箱,爹軍服時動作慢,指尖撫過布料的紋路,眼底帶著抵觸,卻還是把急救包,常用藥等一件件塞進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操場上已經站滿了列隊的戰士,背包壓在肩上,鋼槍靠在身側,精氣神十足。

李詩蕰穿著綠軍裝,背著軍綠背包,肩上扛著紅十字急救箱,站在衛生隊的隊伍裏,目光掃過人群,一眼就看見陸崢。

他站在隊伍最前頭,軍綠作訓服紮著武裝帶,眉眼冷硬,下頜線繃著,卻在看到她時,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李詩蕰移開目光,別過臉,心裏冷哼一聲。

出發的哨聲吹響,戰士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往深山走,徒步二十公裏。

李詩蕰跟在隊伍後側,忽然瞧見陸崢朝她走過來。

隨著男人步伐移動,不少戰士們也朝她看來。

男人在她麵前站定,伸手過來:“東西給我背。”

李詩蕰瞥了他一眼,抓緊急救箱和帆布包,就加快了步子,語氣溫柔又堅決。

“不用了。”

陸崢挑了挑眉,看著那道倔強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笑。

他走在隊伍前頭,卻時不時回頭看她,見她腳步踉蹌了一下,眉頭立馬皺起,腳步不自覺放慢,等著她跟上來。

身邊的連長看在眼裏,互相遞個眼色,憋著笑,沒人敢吭聲。

走了四個小時,終於到了野訓營地,一片開闊的平地,周圍是密匝匝的樹林,地上鋪著落葉和碎石。

哨聲再響,戰士們四散開來搭帳篷,綠色的軍用帳篷,支架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

陸崢安排好手裏的活,轉身就朝李詩蕰走過來,不由分說接過她手裏的急救箱,又拎過她的背包,語氣硬邦邦的,“我來。”

李詩蕰想伸手去搶,“不用,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