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潤卿還是要帶林語秋去團衛生隊檢查一下。

林語秋被周潤卿半扶半抱著往吉普車上走,心裏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嘴上嘀咕道:“真不用去,才推遲七八天,團衛生隊也查不出來的。”

周潤卿腳步不停,環抱著她小心坐進車內,又繞到另一邊坐上去,大手覆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燙得林語秋內心融過一絲暖流。

“查不出來也得去,讓醫生看看你反胃是怎麽回事,萬一真是胃裏不舒服,也好開點藥。”

“媳婦兒,檢查一下我心裏才踏實。”

男人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討好的意味,跟平日裏訓兵時的嚴肅模樣判若兩人。

周潤卿吩咐小劉把車開得極慢,生怕顛著她。

路過海邊的時候,海浪一層層拍打著礁石,海鷗在頭頂盤旋。

林語秋看著窗外的風景,心髒噗通噗通跳,既有些慌亂,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到了團衛生隊。

李詩蕰穿著白大褂正在整理藥品,見周潤卿小心翼翼地扶著林語秋進來,神色微微怔忡,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她唇角露出笑來:“周團長,嫂子,怎麽了這是?”

“詩蕰,你嫂子她月事推遲七八天,剛才還反胃,你給看看。”周潤卿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李詩蕰臉色猛地一僵,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痛苦的情緒,片刻後,才緩過神來,唇角掛著一抹難以察覺地,好似擠出來的笑容。

讓林語秋坐過來,給她把了脈,又問了些飲食作息的問題,最後才輕笑了下。

“現在確實查不出來,太早了,至少得等推遲半個月以上,或者等滿了一個半月,才能通過脈象看出點端倪。”

“要是實在著急,也得等夠三個月,查血才能確診。”

周潤卿倒是沒那麽著急,卻還是擔心地問:“那她反胃是怎麽回事?”

李詩蕰語氣溫和,解釋道:“可能是累著了,也可能是飲食不當,這陣子讓她多歇著,別幹重活,清淡飲食,別吃生冷的。”

“還有嫂子要少吃海鮮,這些寒涼的東西。”

李詩蕰一邊說,一邊拿了瓶山楂丸遞給林語秋,“這個開胃消食,要是胃裏不舒服就吃兩顆,沒什麽副作用。”

林語秋接過藥,道了謝。

周潤卿這才罷休,又細細問了些注意事項,這才重新扶著林語秋離開。

李詩蕰看著他們的背影,神色落寞地收回來了目光。

回去的路上,周潤卿直接讓警衛員把車開回了家屬院。

一下車,他就把林語秋抱在懷裏。

林語秋鬧了個大紅臉,推了推他的胸膛:“我自己走。”

男人卻溫柔寵溺地說:“你現在要好生歇息,別累著自己了,聽見醫生說的沒?”

林語秋好笑道:“難道走幾步路,還能把我累著啊。”

說著看了眼駕駛座的小劉,難為情道:“小劉還在呢,你別這麽大庭廣眾的。”

周潤卿輕笑,回頭囑咐小劉先把車開回去。

然後抱著林語秋進屋,就把人按在沙發上,自己則忙前忙後,先是給她倒了杯溫水,又去廚房翻箱倒櫃,找出家裏的紅糖,給她衝了杯紅糖水。

“以後庫房的活你別沾手了,就讓嫂子她們去弄,我待會兒跟後勤處打個招呼,讓他們派兩個兵過來幫忙搬重物。”

林語秋捧著溫熱的紅糖水,心裏暖融融的,卻還是不肯撒手:“我哪有那麽嬌氣,庫房剛起步,好多事都得盯著呢。”

周潤卿走過來,蹲在她麵前,握住她的手,眼神寵溺又認真,還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霸道:“媳婦兒,聽話。”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了,你都得好好歇著。”

“你要是累壞了,我心疼。”

他的手掌粗糲,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林語秋看著他俊朗的臉龐,看著他眼底的關切,心裏的那點倔強瞬間就沒了,乖乖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周潤卿把林語秋寵成了心肝。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她做早飯,饅頭蒸得暄軟,粥熬得稠糯,不能吃海鮮,就專門給服務社打招呼,新到的排骨豬肉,都給她留著,時不時熬一鍋排骨粥,肉末粥。

訓練回來再晚,也要去廚房轉一圈,看看她晚上有沒有好好吃飯。

晚上睡覺的時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翻身壓著她,有時候甚至寧願蜷在床邊睡。

林語秋嘴上說著他小題大做,心裏卻甜得像舔了蜜。

不過她也沒真的閑著,庫房的事她沒再親自上手搬扛,卻每天都去轉轉,跟陳芳君她們商量規劃,盯著工具采購的事。

她還特意畫了張草圖,把庫房分成了原料區、製作區、晾曬區和成品區,這樣分工明確,效率能高不少。

原料區靠著庫房後門,堆著成袋的掛麵、麵粉和食用堿,用木板墊高了兩尺,防止海島潮濕的海風浸潮了糧食。

製作區在庫房正中央,支著鍋爐和切麵機,旁邊擺著一排排大盆,用來和麵、晾麵。

晾曬區挨著窗戶,架著密密麻麻的竹架,專門用來晾半幹的麵條。

成品區則在庫房最裏麵,鋪著幹淨的草席,等著打包的方便麵整整齊齊地碼在上麵。

沒幾天,王主任就找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張單子,臉上帶著笑意:“小林同誌,好消息!後勤處批下來的掛麵到了,還有你們申請的麵粉、食用堿,都在碼頭放著呢,我幫你們領了單子,直接去提就行。”

林語秋一聽,眼睛都亮了,連忙叫上陳芳君和蘇嫂子,又讓周潤卿派了兩個兵,推著板車去碼頭提貨。

滿滿幾大袋的掛麵和麵粉,沉甸甸的,看得一群人心裏樂開了花。

那掛麵是部隊後勤處統一采購的,勁道足,不容易煮爛,正是做方便麵的好原料。

庫房裏,采購來的鍋爐和切麵機也已經安置好了。

那鍋爐是二手的,是部隊淘汰下來的小口徑鍋爐,卻還能用,燒的是煤塊,咕嘟咕嘟地能燒出滾燙的熱水。

切麵機是手動的,鑄鐵外殼,沉甸甸的,需要兩個人配合著搖,搖出來的麵條粗細均勻,比手工切的強多了。

周潤卿怕嫂子們用著不方便,還特意找了團裏的修理兵,給切麵機的轉軸上了油,又加固了底座,用起來更順手了。

一切準備就緒,工坊正式開工。

第一步是煮麵。

鍋爐燒得旺旺的,橘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大鍋裏的水翻滾著白浪,熱氣騰騰的。

陳芳君和蘇嫂子圍著大鍋站著,手裏拿著竹笊籬,把掛麵一把把放進鍋裏,煮到七八成熟就趕緊撈出來。

“煮太爛了不行,炸的時候會碎。”

“煮太生了也不行,泡出來夾生。”

林語秋站在一旁指揮,時不時提醒一句,“撈的時候輕點,別把麵條攪斷了,過涼水要快,不然影響口感。”

旁邊的大盆裏早就接滿了井水,撈出來的麵條往盆裏一倒,“嘩啦”一聲,激得滿屋子都是白汽,麵條也跟著變得筋道爽滑。

第二步是烘幹。

這可難不倒林語秋,她早有打算。

她讓兵哥們幫忙在屋頂上架了幾根粗壯的木杆,又把庫房裏的窗戶都拆了下來,保證通風。

然後把過了水的麵條均勻地鋪在竹篦子上,先搬到院子裏曬半天。海島的陽光烈,海風硬,曬得麵條表麵很快就幹了一層。

等曬得半幹了,再搬到庫房的橫杆上晾著,庫房裏穿堂風呼呼地吹,不到兩天,麵條就烘得幹透了,捏起來幹脆利落,一點也不粘手。為了防止灰塵落在麵條上,林語秋還讓嫂子們找了幾塊幹淨的紗布,輕輕蓋在竹篦子上,既不影響通風,又能防塵。

林語秋又帶著嫂子們做海味野菜包。

海魚曬成的魚幹磨成粉,蝦米洗幹淨瀝幹水,再加上島上采的薺菜,海英菜等,剁碎了拌上香油和鹽,包成一個個小小的紙包,跟烘幹的麵條搭配著賣。

那些野菜都是嫂子們一早去後山采的,新鮮得很。

魚幹則是漁民們曬好的,鮮味十足。

包菜包的紙是從部隊後勤處領的牛皮紙,裁成巴掌大的小塊,包起來幹淨又衛生。

“之前單賣海味野菜包是五分錢一包,現在麵加菜,定價一毛五分錢,大家覺得怎麽樣?”

林語秋拿著樣品,跟嫂子們商量。

“一毛五不貴!”

蘇嫂子拍著手說,“島上的兵們訓練累了,泡一碗這個,又方便又頂飽,肯定搶著買!”

陳芳君也點頭附和:“就是,比吃幹糧強多了,而且咱們這菜包是海味的,別處可吃不著。”

果然不出所料,工坊的方便麵一推出,就在島上炸開了鍋。

訓練回來的士兵們,排隊來庫房買,一毛五分錢一包,用開水一泡,麵條筋道,菜包鮮香,一口下去滿是海味,比啃幹硬的饅頭舒服多了。

沒幾天,庫房門口就排起了長隊,連島上的漁民也聞風而來,買回去給出海的家人帶著,出海的時候泡一碗,省火又省時間。

有時候來晚了,麵條賣完了,漁民們還會特意跟嫂子們預定,第二天一早再來取。

林語秋看著火爆的生意,心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