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綰姝急於出門,連早膳也沒有吃。

剛出了王府的側門,她的肚子就咕嚕嚕地叫了好長一陣兒。

連跟在她身後三四步距離的錦憐也聽到了。

“謝小娘子是不是餓了,要不,我們還是先回府上,吃些東西再走吧。”

“不用、我不餓。”謝綰姝連連擺手。

可是肚子卻不爭氣地又叫了兩聲。

謝綰姝尷尬地扯了扯唇角,“要不,我們去護城河邊的那家餛飩攤兒上吃吧,昨日我瞧著,就覺著饞了。”

錦憐倒沒多說什麽,隻溫聲應下。

馬車晃悠著,很快到了護城河邊的混沌攤。

此時的攤位上,還沒什麽客人。

攤主熱情地招呼著她們,“貴人們,吃餛飩嗎?這邊請。”

沒一會兒,三碗羊湯餛飩就上了桌。

香噴噴的味道飄散開。

梨月撇著碗裏的油花,有些擔憂地看向謝綰姝,生怕她會有所反應。

正想提議去吃些清淡的東西,就見謝綰姝對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太過擔憂。

之後,謝綰姝拿起勺子,吃了一口,並由衷地讚道:“味道真不錯。”

梨月總算放心了。也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一頓早膳,剛開始吃得還算不錯。

直到——一股濃重的腥臭味不知從何處傳了過來。

最先有反應的,自然是處於敏感時期的謝綰姝。

她捂著嘴,偏過頭,一早上吃下的東西頃刻間就全都吐了出來。

梨月和錦憐立馬扔下勺子湊到謝綰姝的身邊。

“謝小娘子,你怎麽了?”

“小姐,你還好麽?”

謝綰姝根本顧不得回答,源源不斷的酸意在喉間翻湧,止也止不住。

梨月悲觀地想:事情應該是瞞不住了。

呼吸因緊張而阻塞。

她為謝綰姝撫著背,頭深深地埋著,完全不敢往錦憐那邊看。

錦憐倒是沒往那處想。因為,她也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腥氣。

她自懷中取出一方巾帕,壓在謝綰姝的鼻尖。

自己也半閉著氣息,問那混沌攤的攤主道:“攤主,這是什麽味道,怎麽這麽衝?”

攤主彎了彎腰,說著道歉:“實在對不住了貴人。官府的人,正在清理護城河中的垃圾呢。”

這會兒,謝綰姝聞著梨月手帕上的馨香,嘔意已經得以緩解。她以帕子捂著口鼻,艱難地道:“我們走吧。”

“好。”錦憐和梨月同時應聲。

三人上了馬車,直接往遠離護城河的方向逃去。

謝綰姝的臉色還是很蒼白,錦憐建議道:

“謝小娘子不如早些回去歇息,需要買什麽,奴婢替你去辦就好。”

聽了這話,謝綰姝隻能強撐出已經無事的模樣,

“我沒事了,無需回去休息。另外,買東西我還是喜歡自己去逛,這樣買得才能舒心。”

錦憐沒再堅持,隻是重新提議,“那我們的動作快些,早些買完了,早些回去。”

之後,她又追問道,“謝小娘子還想買些什麽東西?”

謝綰姝和梨月對視一眼。

買些什麽東西?

該買的,昨日都已買完。今日說要出來買東西,不過是個借口而已。

謝綰姝撩開車簾,隨意指了一家鋪子,“這裏,我們先去這裏逛一逛吧。”

錦憐順著謝綰姝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卻皺起眉,“謝小娘子昨日不是已經買過好多他家的東西了嗎?”

“是嗎?”謝綰姝將頭往外探了探,這才看清那鋪麵的招牌。

她咬著舌尖,恨不得將話收回重說,卻又隻能嘴硬道:“他家的東西好吃,多備些,總是好的。”

錦憐想到昨日謝綰姝已經買的那兩個大包,不免咋舌。同時,心下也泛起疑惑:

謝小娘子此去懸雲寺小住,究竟是要待上多久?

平常人家去那邊祈福,頂多也就住個三五日。怎麽謝小娘子這一通準備,竟像是要久居一般。

為了不讓錦憐起疑,謝綰姝還是又買了好些東西。

錦憐時不時地問:“謝小娘子的東西可買齊了?”

謝綰姝趁機將她往回趕:“我還有好些東西沒有備齊呢,如果錦憐姑娘有急事,不如先回去。我這裏,有梨月陪著就行了。”

錦憐當然不會離開。她催著謝綰姝,無非是惦記著謝綰姝的身體狀況,另外,她也不想讓裴凜川那邊等得太久。

“奴婢哪有什麽別的事情,奴婢的事情,就是照顧好謝小娘子。”

謝綰姝有些泄氣。

其實這會兒,她已經覺得累了。可錦憐不走,她也隻能裝作無事,一家鋪子挨著一家鋪子閑逛。

梨月壓著聲音在她的耳邊問:“小姐,你的身子還吃得消嗎?”

謝綰姝不動聲色地搖頭。吃不消又能怎樣,還不是得忍著。

總不能與錦憐實話實說,說她其實是在躲著裴羨之,不想讓其擾了她接下來一個月的清淨吧。

想到接下來的一個月,她都不必戴著麵具,裝模作樣,謝綰姝又提起精神來。

三人就這樣逛了整整一個上午,直到晌午時分。

當她們走到一家酒肆的門口時,謝綰姝覺得,自己的步子再也挪不動了。

“進去吃些東西吧。”她提議道。

“是。”

錦憐應了聲,立即上前與那迎賓的小二說了些什麽。

小二越過錦憐,往後看向謝綰姝,朝她討好地深深鞠了一躬,之後,便引著她們往樓上的包廂去。

謝綰姝累過了勁兒,根本無心用膳,隻將一切交給錦憐,任她安排。

梨月蹲坐在謝綰姝的旁邊,為她揉捏著小腿,躲著錦憐悄聲問:

“小姐,你的身子還能行嗎?要不,下午我們就回去吧。”

謝綰姝咬著牙搖頭。

就剩下半天而已,再怎麽樣,她也得堅持堅持。

為了能夠明日順利出行,更為了她腹中的胎兒,於一月之後,有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許是想著謝綰姝早上吐過的事,錦憐安排的飯菜都還算清淡爽口。

謝綰姝吃得極為舒心。

可是,當她手中的筷子剛剛放下,錦憐又催著她回府去:

“謝小娘子看起來很是乏累,如果東西備得差不多了,我們便早些回去吧。懸雲寺路遠,出發前,也當好好歇一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