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川聽到謝綰姝不想進門來,氣得差點把體內剩餘的血全都嘔出來。

“謝小娘子,是你嗎?”不給謝綰姝後悔的機會,裴凜川直接開口喚她。

那聲音很弱。謝綰姝怔了怔,正努力分辨,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聽時,

錦憐自背後巧勁兒推了她一把,“來都來了,謝小娘子快進去吧。”

謝綰姝一個踉蹌,便跌進了屋內。

剛站穩身子,玄羽已至身旁,“謝小娘子,王爺在這邊。請跟我來。”

此時,再想臨陣退縮也不可能了。

那就去探望一下吧。隻一眼,至少看到他接受治療,身體沒有大礙,然後就回去。

謝綰姝這樣想著,跟著玄羽的步子,一起走了進去。

越往床榻那邊走近,血腥的味道就越加濃鬱。混著似有若無的淺淡藥香。

勾的謝綰姝體內泛起一股又一股酸意,直往喉間衝。

她皺著眉,掩住口鼻。強忍著咽下。

“你沒事,太好了,本王還以為,沒有將你救下來呢。”還沒等謝綰姝靠近床榻邊,裴凜川就迫不及待地道。

謝綰姝抬眼。一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便映入眼簾。

裴凜川半靠在床頭,虛弱得不成樣子。玄色的衣衫,似乎被血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肌理。

他成為這樣,都是以為自己啊。

心裏築起的高牆瞬間坍塌。謝綰姝也顧不上對裴凜川的恐懼了。

她幾步靠上前來。看了看裴凜川仍在滲血的傷口,又轉頭問道:

“怎麽會這麽嚴重。這血,是一直沒有止住嗎?”

盯著她焦急的側臉,裴凜川笑了笑,“沒事,本王沒事。隻要謝小娘子沒事便好了。”

說著,他的手就如同藤蔓,攀上了謝綰姝的手腕。

他的手上還沾著血。半幹的血極為順滑,在謝綰姝的腕間遊動。

如被毒蛇的身軀纏上一般,謝綰姝瞬間頭皮發麻。

她用盡全力,想要將手抽回。

可床榻上那個看似柔弱到生命都要消逝殆盡的人,腕間的力量,卻巨大無比。

無論謝綰姝如何用力掙紮,都無法擺脫那腕間的禁錮。

“大爺,你這是幹什麽?快放手。”謝綰姝的聲音都變了調。

裴凜川像是沒有聽到她的話,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眼中的焦距,半虛半實,似精神恍惚,又似蘊有無限柔情。

謝綰姝極為難堪。

在一旁備藥的季風連忙解釋道:“王爺失血過多,這會兒,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還請謝小娘子多加擔待。”

謝綰姝將信將疑,“......是這樣嗎?”

季風篤定地點頭,之後,又懇切地祈求道:

“這會兒,難得王爺安靜下來,還勞煩謝小娘子幫個忙,讓屬下為王爺將傷口處理一下。”

謝綰姝凝起眉頭,思索了一陣兒,又仔細地端詳了裴凜川的傷口處,這才緩緩地垂下手來。

“那你動作快一些。”她心中有大防,但礙於情況特殊,不能見死不救。

“多謝你,謝小娘子。”季風動作利落。話音未落,裴凜川的衣襟便被掀起。

塊壘分明的胸腹,立即呈現於眼前。那些與他在黑暗中進行的荒唐場麵,再次浮現。

謝綰姝紅了臉,剛想轉開視線,又被裴凜川胸前的那個血洞吸引。

應該是久未用藥的原因,那血洞比剛受傷的時候更大了。周圍的皮肉腫脹外翻著,凝固的血痂與新湧出來的鮮紅層層疊加,混雜交融。

那股被謝綰姝壓下的酸意再起,翻江倒海而來。

“嘔——”她蒼白著臉,直接幹嘔起來。

裴凜川如癡如醉的笑意斂起,轉為擔憂。

“受不了就別看了。”環著謝綰姝腕子的手微微用力。

謝綰姝一個趔趄,便跌倒在裴凜川沒有受傷的那側肩頭。

她掙紮著想要起身,又被裴凜川一手壓住後腦,按在胸前。

“別動,千萬別動,謝小娘子,勞煩你再堅持一會兒。千萬別讓王爺用力。我這邊,馬上就好。”

季風手持藥瓶,麵上已是一層薄汗。

謝綰姝背對著季風,雖看不到人,卻也能從聲音裏,感受到他的惶然。

“哦,好,我不動。”謝綰姝支起的手臂慢慢放下。順從著裴凜川的力道慢慢放鬆了身子。

裴凜川低頭看著像貓兒一樣蜷縮在自己懷裏的人,心中的那團火熊熊燃起。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數次,強行將那不合事宜的欲望壓下。隻輕揉著她背脊上的穴位,為她驅散那股惡心。

翻湧的嘔意被壓下,頰邊,與滾燙的胸膛相貼的觸感便愈加明顯。

“還沒有弄好嗎?”謝綰姝不敢動,背著身子問季風。

“還沒。”季風的回答隻有兩個字。簡明扼要。像是沒有時間多說其他。

繼而,身後傳來藥罐被撥動的聲音,瓷罐互相輕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謝綰姝不敢再做打擾,安靜等待。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垂落的珠簾上。

隻關注著它輕擺的弧度,盡量將自己的意識與緊貼著裴凜川的身體剝離。

也不知是半明半暗的燭光加持,還是鼻尖那屬於裴凜川的味道讓她覺得安穩。

沒一會兒,困意便湧上頭來。

“還沒好嗎?”謝綰姝覺得自己就快堅持不住了。

“馬上。”季風的回答依舊簡短。

“哦。”

這是謝綰姝最後清醒的意識。含糊地應了一聲後,她就閉上眼,跌入黑暗之中。

感受到噴灑於自己胸膛的呼吸變得綿長,裴凜川哭笑不得,“你倒是對本王放心。”

此時,季風也將傷口包紮得當。

玄羽拿著幹淨的褻衣走上前來,“屬下為王爺更衣。”

裴凜川直接拒絕。“不用。”接著,他大手一揮,床榻上的幔帳紛紛落下。

那件他穿著的,被血浸透的衣衫直接被扔了出來。

季風的臉色微變,冒著被責罵的風險叮囑道:“王爺,切忌過於用力。如若傷口再度崩開......”

話音未落,裴凜川的聲音便自床榻裏麵傳來,“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