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凜川這個狀態,季風不敢走開。去請謝綰姝的重任,隻能交到玄羽一人身上。

玄羽順著廊廡,飛奔到楹夢苑,殿內的燭燈果然已經全部熄滅。

錦憐聽守院門的侍女來報,說玄羽來了,連忙迎出來,“玄羽大人此刻來,可是王爺有事交代?”

玄羽迫不及待地說:“快將謝小娘子叫出來,王爺要見她。”

錦憐為難,“可是這會兒,謝小娘子已經睡下了。有什麽事,不能明日一早再說嗎?”

“那就來不及了!”玄羽推著錦憐,便將人往殿內送。“動作快些,無論用什麽辦法,把謝小娘子叫起來。”

錦憐入府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有什麽事,能讓玄羽如此驚慌。

也顧不上細問,忙提燈進了殿內。

隔著紫檀嵌玉屏風,錦憐對著臥房中的一片黑暗,試探地問了聲,“謝小娘子可睡著了?”

此時的謝綰姝,剛沉進夢裏。聽到錦憐的聲音,又驟然驚醒。“誰呀?”

“謝小娘子莫怕,是奴婢錦憐。”自報家門後,錦憐轉至屏風的另一側。

謝綰姝擁被坐起,不悅地皺眉,“你三更半夜的,進我房中來做什麽?”

錦憐蹲行一禮,解釋道:“謝小娘子,王爺有請。還請您速速起身,隨奴婢前往。”

話音剛落,殿外,數名侍女依次貫入。掌燈的,熏衣地,眨眼的功夫,就將出門的準備工作全都備齊。

謝綰姝抱緊手裏的被子,往床裏挪了挪,“你們這是幹什麽,我不會去見你們王爺的。”

“謝小娘子,王府之內,王爺的命令不可違,你別為難我們了。”錦憐一步步向床榻靠近。跟在她身後的侍女們,同樣逼近過來。

這種被團團包圍的感覺,讓謝綰姝覺得自己如砧板上的魚肉。

“怎麽!我不願去,你們還要綁了我不成!”她的聲音發抖,說不清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憤怒。

在偏殿的梨月並未入睡,聽到主殿的動靜,跑了過來。

“你們在幹什麽,我們小姐可是王府的客人!你們這是什麽待客之道。”

梨月擋在謝綰姝的床前,將謝綰姝護在身後,瞪著錦憐和眾侍女。

“堂堂王府中人,竟是這樣沒有規矩。”謝綰姝強忍戰栗,搬出裴袁氏。企圖將眾人嗬退。

“梨月,我們走,找夫人評評理去。”

說罷,她起身下床,趿上鞋子,作勢便要衝出眾侍女的包圍。

以錦憐為首的侍女們呼啦啦跪倒一片,同時,也攔住她的去路。

“謝小娘子,還請您速速換好衣衫,同奴婢前往主殿。”

“我說了,我不會去!”謝綰姝重新縮回**。

她並不知道,這大晚上的,裴凜川非要自己前往,所謂何事。但直覺告訴她,一定不會是好事。

至少在她看來,他們二人的關係,還沒有到可以深夜相訪的地步。

謝綰姝很是後悔,她不應該獨自住得這麽遠的。否則,也不會如現在這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跪在地上的錦憐哀哀地求著,“謝小娘子,請更衣。”

卻是步步緊逼,分毫不讓的姿態。

殿內僵持不下,殿外的玄羽愈加心焦。

想到裴凜川的樣子,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大開殿門。

渾厚的聲音衝著殿內道:

“謝小娘子,王爺傷勢嚴峻,已意識不清,還拒絕接受診治。嘴裏,卻念叨著你的安危。還請謝小娘子同在下回去,或許王爺見到你,便能穩下心神。”

竟然是這樣。不是裴凜川發現了什麽。

謝綰姝緊繃的神經緩了緩。

錦憐淚眼婆娑地看著仍在猶豫未表態的謝綰姝,“謝小娘子,你不會見死不救吧。”

屋外,玄羽的聲音也在繼續:“......謝小娘子,情況危機,還望你同在下走一趟。”

梨月回過身,拉住謝綰姝的手扯了扯,“小姐,我們要去嗎?”

謝綰姝的腦海中,又浮現起白日裏開在自己胸前的那攤血跡。胸前,那黏膩的感覺似乎又回來了。

她抓了抓衣襟,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她的身上,已被汗水浸濕。

褻衣緊貼在身上,如白日噴濺到身上的血跡一般,惹人煩躁。

又如數萬隻蟲蟻,啃食著她的心,惹她難安。

謝綰姝還是妥協。“去。”

隨著這一聲落下,錦憐攜眾侍女一起道了聲謝。之後,眾人起身,極為迅速地為謝綰姝換衣束發。

轉眼,謝綰姝就收拾得當,由玄羽和錦憐引著,走上了通往裴凜川主殿的那條廊廡。

梨月摻著謝綰姝走在後麵,越走越覺得不安。“小姐,我這心裏,怎麽總是感覺不踏實。我們這樣,是不是有些逾矩。”

其實,謝綰姝也這樣覺得,可她還是握緊梨月的手,安慰道,

“沒事,我們去看看就回。大爺畢竟因為救我們而傷,就算是被旁人看到,我們的理由也光明正大。”

廊廡不算長,隻走了一會兒,便見到了垂花門。

跨過垂花門,又轉了一個彎,便到了裴凜川的主殿。

與楹夢苑不同,主殿的各處,還都燃著琉璃燈,亮如白晝。

玄羽先行跑進臥房內報信:“王爺,謝小娘子來了!屬下將謝小娘子請來了。”

半倚在床榻上的裴凜川抬眼,得意地勾了勾唇蒼白的唇。又使出渾身氣力,繃起身子想要起身。

血,更加快速地暈開來。原本已經布滿血色的衣衫又暗下幾分。

“王爺!切莫亂動。”一直守在床邊的季風嚇得忙將裴凜川按回榻間。

又不放心地再次搭上裴凜川的脈。

裴凜川卻對自己的身體不太在意的樣子,隻看著玄羽的身後,問道:“人呢?”

玄羽回答:“王爺莫急,謝小娘子隻是腿腳慢些,一會兒便進來了。”

正說著,紫檀嵌玉屏風的那頭,便響起了錦憐的聲音:

“謝小娘子,這邊請。裏麵就是王爺的臥房。奴婢和梨月不便進入,就在外間等著了。”

空氣中,有淡淡的血腥氣彌漫。

謝綰姝的狹促再起。她緊緊拉著梨月的手,不願鬆開。

“說起來,我也算是外女,不如,我也不進去了吧。”